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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14日星期三

萬用 Save Game Disk

王家衛所拍的都是寫實電影。既是寫實,就必需涉及人性種種,當中亦無可避免地會牽涉情和性。人非草木,情和性,是人生重要的一環。情和性總不能分開,沒有性,情就不會徹底;只有性,情就沒有空間。
 
王家衛的電影雖然很多都涉及性,卻沒有賣弄色情。做愛鏡頭是有的,但永遠是拍得隱隱晦晦,遮遮掩掩,沒有直接的裸露,因為要表達的,是那種感覺,而非技倆。
 
無奈,於社會的普世價值下,電影評級制始終只能將這些題材定性為「兒童不宜」。視乎鏡頭的捕捉角度,較收斂的,就會被評為||B級,較直接了當的,自然就成為了「18禁」。
 
只有一齣例外。
 
《花樣年華》是眾多王家衛電影中,唯一被評為一級的電影。在電影裏,張曼玉和梁朝偉不是沒有遇到過情和性的試探,整個劇情根本就是圍繞着這方面來發展,但故事中的兩位主角,永遠就只停留於情試探的層面,完全沒有丁點兒的越軌,既沒有越軌,當然就沒有進一步的鏡頭了。評級制度也只得將它評為一級,即使沒有小孩子能看得懂這齣電影也好。
 
這段在界線前徘徊的感情轇轕,編織出《花樣年華》中那份獨特的美。但其實,事情發展本來並不是這樣的!故事中的兩位並非這般冰清玉潔,他們最終都是抵禦不住誘惑,在周慕雲所租住的 2046 號房間裏,越軌了。但電影始終是電影,這段牀上戲後來被王家衛剪掉了,在公映時,兩位主角由始至終都保持着潔白的身軀。既然公映時沒有了這段牀上戲,那麽這件事在兩位主角身上就「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他們之間「完全沒有半點越軌的行為」!
 
如果人生也可以像電影剪接一樣有多好呢?任何發生過的事,不如意的,後悔的,有遺憾的,通通將之剪去,變成完全沒有發生過,完全找不到半點痕跡。
 
其實從小孩開始,人就有這個逆轉的盼望,家庭電玩已是一例。像我這把年紀的人,應該有玩過任天堂紅白機,那是八十年代的產物,在當時一盒遊戲帶要賣過百元,很貴。但有幸香港的版權法那時仍然比較寬鬆,市場上出現了一些叫「遊戲博士」的東西,只要有 Doctor,百多元的遊戲,只需十數元就可以擁有。
 
「遊戲博士」其實是一大堆的記憶體,配合任天堂的磁碟機,將遊戲存放在磁碟片上 ,每次玩遊戲時才將遊戲軟件載入 Doctor 內。說穿了其實是翻版,免卻了版權費,磁碟片的成本也遠較遊戲盒帶低,所以百多元的遊戲盒帶,可以降至二、三十元。當年的記憶體價錢高昂,一台 Doctor 要賣過千港元,但「少數怕長計」,Doctor 成為了當時每個男孩的至愛。
 
但「遊戲博士」的「記憶」只屬暫時性,關機後記憶體就會忘掉一切,用 Doctor 玩動作遊戲可以,但冒險或戰略遊戲就麻煩了。所以又有高手出了一樣叫「萬用 Save Game Disk」的東東,若先放入這片「萬用 Save Game Disk」,之後才放遊戲片,那在玩遊戲時,就可隨時儲存進度。遊戲的存檔資料存放在「萬用 Save Game Disk」內,那即使關掉遊戲機,存檔也不會遺失。不是每個遊戲都支援「萬用 Save Game Disk」的,有些遊戲一用就會死機,但我仍然憑着它,完成了《吞喰天地 2》。
 
現實始終不是電影,或是電玩,發生過的事情總歸是發生過,沒有人可以將它逆轉過來。
 
政府的宣傳片不斷重覆着「生命無Take 2」,勸勉年青人不要行差踏錯。但人漸長,往往發現,選擇不再是單純的對與錯這麼簡單,原來,生命中不是每件事都是大是大非的,有很多事情,人可能到最終,也不會知道當初所相信、所選擇的,到底是對,還是錯,又或者,根本不是每件事就有所謂的對與錯,選擇只是令沿途的風光有所不同罷了。
 
那麼,人對重新再來的渴望,到底是單單為了掩蓋遺憾,還是貪婪能夠從另一個角度,去細味人生多一次呢?
 
2014年11月19日,王維基開台了!HKTV 最終沒有用上高價投得的流動電視頻譜,只透過互聯網作廣播。作為王維基支持者,之前又用了這麼大篇幅去談論港視,是否應該要在網誌上說點話呢? 我覺得,行動比說話來得實際,我已先後幫助多位朋友,在他們家中的電視盒上安裝香港電視直播 app,讓他們能夠安坐家中,收看《警界線》,我相信,我已經盡了粉絲的責任 。
 
港視開台至今已經一個多月了,似乎一切運作都很順暢,哪我又有沒有打算收回之前所說,不看好港視的言論呢?答案是,不會。當然我是絕對可以從網誌上删除那些文章,就像電影剪接一樣,完全不留痕跡。但人生總歸是無法逆轉的,說過的話就是說過了,根本不可能收回,況且,即使所相信的是錯,其實也只是人生的另一種況味罷了。

2014年4月5日星期六

各說各話

有看過王家衛電影的人或許會留意到,王的電影裏經常充斥着不同的方言,例如在《花樣年華》,潘迪華永遠只說上海話,但主角張曼玉和梁朝偉卻一句上海話也不說,只說廣東話。在《2046》裏,章子怡只說普通話,梁朝偉總以粵語回應,木村拓哉一直也只說日語。在王家衛的電影裏,各演員只會說自己最善長的方言,但奇怪的是,他們都能聽懂對方所說的話。

電影終歸是電影,在現實生活卻不是很多人懂多國語言。電影可以配上字幕,但在真實世界,語言就成為了一門學問。
 
最近網上流傳着一段藝人鄧梓峰的訪問。鄧梓峰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也跟很多香港藝人一樣,活躍於中港兩地,而鄧與中央的關係似乎很不錯,每年也被邀請主持中央台的中秋晚會。在訪問中他談到近年不斷擴大的中港矛盾,也談到了粵語的地位:
有時候會覺得香港很傻,為甚麼要寫簡體字,你懂就懂,不懂就算。我到了北京,北京也不會給我寫繁體字,你也不會跟我講粵語,所以你來到香港我也沒必要跟你講普通話。

有件事情是挺有趣的,這麼多年我給中央台一個中秋節目當主持我都堅持說粵語,然後有一年導演忽然對我說「不如講普通話吧,為甚麼不講普通話?這個節目是在中央台播放的」「如果講普通話你在全國任何一個城市拍也行,為甚麼要來香港拍?要不你直接在中央台找兩個講普通話的主持也行,為甚麼要找我來做?」當時那個台長在旁邊聽到覺得很有道理,然後就跟導演說「以後,鄧梓峰都講粵語吧」結果,每一年我都給中央台用粵語做節目,然後,他們再自行配上字幕。我猜,我應該是唯一一個在中央台講粵語的人。
 

這段訪問出街之後,換來了一陣陣的掌聲。當然,香港人不是說在街上遇到遊客問路也堅持要以廣東話回應。我也到過外國旅行,我感激在首爾街道上問路時,當地居民雖然英語不好,也樂意千方百計地用僅有的外語去向我提供協助。好客是應該的,作客時曾被幫助,作主時也應幫助人。 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 (路加福音6:31)
 
鄧梓峰說的不是待客之道,而是對一些已經移民到香港多年,仍不肯學廣東話的國內同胞的感受。不少非香港人都認為,中國的首都在北京,普通話理所當然就是中國的官方語言,香港既是中國的一部份,香港人就應該學普通話。所以,大陸人從一個中國的城市,移居到另一個中國城市,並不需要學當地的方言,只要能說中國的官方語言就足夠了,即使他移居到的城市叫「中國香港」又如何?
 
誠然,今日粵語的確是處於劣勢。普通話既成了官方語言,粵語或其他方言就無可避免地被婑化。情感上,粵語是我們的母語,但實際上我們也明白單一語言的好處。
 
有印度同事對我說,中國能夠擁有單一語言是一種優勢,他說在印度,印度語是最多人說的語言,但其實說印度語的人也只佔印度人口三成左右。他說在國內(指印度),為工作、為旅行,穿州過省,印度人與印度人之間,也只可以說英語。
 
我相信沒有人會願意看見一個上海人和一個福建人,要用英語才能彼此溝通。但說要香港人放棄廣東話而改說普通話,情況就像要日本關西地區的人改說關東語,要西班牙加泰隆地區的人改說西班牙語,以及要蘇格蘭人和威爾斯人改說英格蘭語一樣,這話題其實超越了生活習慣或溝通語言的層面,而是涉及到地區尊嚴,牽涉到很多情感上的問題。
 
在香港,不時聽到有人以代表中央的姿態去表達一些關於廣東話的地位甚至存廢的言論,但每每激起民間反彈時,該等人又拒絕再進一步回應,哪到底他的言論是否真的來自政府?實在是說不清。
 
這個情況其實並不只是香港獨有的,在整個珠三角地區也是一樣,例如在廣州也有出現過捍衛粵語的行動。但廣州畢竟是國內城市,要廣州人改說北京語 (普通話) ,社會尚且有這樣的反應,當相同的理念投放在香港這個既是「一國」又是「兩制」的地方時,反彈就更大了。
 
不過唯一肯定的是,中國的官方語言就只有普通話一種,在國內,公事上一律只能使用普通話,即使在香港,若然公事上要涉及國內人,情況也是一樣,此乃大勢所趨,與政權無關。例如在工作上,很多時候會與國內的同事接觸,和他們交流,說的一定是普通話。雖然我的普通話真的很「普通」,但藉此大家最少也能彼此溝通。如果上海的同事說:「我是上海人,而你又要我在上海幫你辦事,哪請你跟我說上海話。」我就頭痛了。

至於在非官方的場合,中央政府是否也期望操其他方言的人要完全放棄方言呢?還是可以好像王家衛的電影一樣,大家可以各說各話呢?相信很多人也像我一樣摸不著頭腦。
 
但無論如何,要說粵語完全絕跡於大陸的官方媒體肯定是不正確的,反之,自從港澳回歸以來,國內官方媒體的粵語廣播卻越來越多。例如「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於 1994 年 10 月開展了一條全新的第七頻道,以普通話和粵語向港澳和珠三角地區廣播,後來該頻道被命名為「華夏之聲」,成為該電台首個部份節目以粵語廣播的頻道。
 
於 2003 年 10 月 1 日,「華夏之聲」再分成兩個頻道,一個以普通話廣播,另一個為普通話與粵語的雙語廣播頻道。到了 2011 年 11 月,「華夏之聲」正式分拆成兩個頻道,新的頻道名為「香港之聲」,以普通話和粵語作 24 小時雙語廣播,而原「華夏之聲」則由兩條頻道變回一條頻道,同樣以普通話和粵語作廣播。
 
另外,同樣隸屬中央人民政府的國家對外電台「中國國際廣播電台」,也有粵語的對外廣播節目。而隸屬地方政府的「廣西對外廣播電台」,也聯同「中國國際廣播電台」開設了一個採用英語、泰語、越南語、普通話和粵語的 5 種語言廣播頻道,名為「廣西北部灣之聲」。
 
這四個電台頻道在香港都可以接收到。現時「香港電台數碼32台」全天 24 小時轉播「香港之聲」,家裏只要有數碼收音機就可輕鬆接收。而「華夏之聲」雖然在香港沒有電台轉播,但「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在香港鄰近地區的發射站功率超強,在香港大部份地區,特別是在固定的環境下,都可以透過 FM 87.8 或 FM 104.9 清晰接收。
 
至於「中國國際廣播電台」和「廣西北部灣之聲」,由於是採用短波廣播,所以必需使用短波收音機才能接收。在香港,只要有一台普通的短波收音機,要接收前者基本上沒有難度。而後者由於訊號不是很強,要接收可能需要一些技巧,或要碰碰運氣。當然,以上四個電台頻道都透過網絡作即時同步廣播。
 
無論你對中央政府屬下的電台觀感如何,我自己覺得,反正人家都播了,無論你喜不喜歡,他們的電波每天都無時無刻在你身邊經過!所以你喜歡聽就聽吧,不喜歡也無所謂,就當他們不存在,反正無線電波影響不到你。

2014年1月23日星期四

一切都被量化

最近,在網上討論區看到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有人打算用電腦將家中的 VHS 錄影帶轉換成數碼化的 MPEG 電影檔。由於在轉換前要先設定好 MPEG 檔的解像度,所以他想知道 VHS 的解像度究竟是多少,好讓他將 MPEG 檔的解像度設定成比 VHS 略高一點,那轉換就不怕失真了。

令人稱奇的是,這條看似簡單的問題,在討論區上居然無人懂得作答,最後要由一位大學教授出馬,才能勉強提供到一個合理的答案!這歸根究底是因為我們太習慣量化一切。

我們這一代人,在不知不覺間,已被那些一個又一個的數碼相機廣告洗了腦。由初期的二百萬像素、三百萬像素、四百萬像素,到現在的八百萬像素、一千萬像素,相片不再是相片了,相片已經變成了一堆數字。

這個跟現今流行的消費者主義不無關係,社會講求公平清晰,什麼東西都要量化。食品要量化,重多少克,多少卡路里,一目了然,多一點、少一點,都不行。服務要量化,我什麼時候付錢,你什麼時候就要將產品送到我手上,否則投訴。連選美也要量化,雖然未有一個電腦程式可以為美下定義,但不打緊,我們來一次全民公投,哪位佳麗得票最多,誰就是最美麗,選票由電腦點算,不經人手,絕對準確!

生活在這個數碼時代,我們喜歡量化一切。量化的好處是將一切複雜的事物簡單化,只要將想比較的東西,化成一堆數字,那不管是誰,一眼就能判斷優劣。

我們已經被一個又一個的數字洗了腦, 我們已經無法接受任何非量化的答案。


所以,餐廳我們看評分,電影我們看票房,一切都以數字為準。人類彷彿忘記了,數碼世界並非真實的世界,在量化的過程中,我們其實失去了很多。



情況就像黑膠唱片,大家都知道一張 CD 的容量是 650MB,可存放 74 分鐘的音樂。LP 黑膠唱片跟 CD 差不多,一張 LP 大約可以收錄 60 分鐘的音樂。(這其實理所當然,因為 CD 的設計根本就是以 LP 為藍本。) 哪我可否說一張 LP 黑膠唱片大約有 600MB 呢?答案是否定的。原因?因為兩者的原理完全不同。

一首歌曲,最完美的版本當然是歌手親自在你面前演繹。直至第一台留聲機面世,現場演唱都是聽音樂的唯一方法。以前的達官貴人,為要聽一曲動人的樂章,往往會一擲千金,聘請整隊樂隊到家中演奏。留聲機的發明,令音樂變得普及。

留聲機顧名思義就是讓聲音「留」下來的機器,透過唱針在唱片上滑動,留聲機就能將聲音還原。唱片的製作原理,是讓原有的聲波所產生的震動,直接刻劃上母碟,聲波以就像指紋一般,以凹凸狀態呈現在母碟的表面。母碟製作完成後,就拿去做母版,之後再複製出一張又一張的唱片。



這樣,聲音就真實地呈現在唱片的坑紋上,然後,唱針遊走於坑紋之中,將聲音還原,當中並沒有經過任何的取樣過程,也不需任何解碼,一切都全天然,這就是模擬世界的美。

模擬世界的缺點是容易受到外在的環境影響。又繼續以黑膠唱片為例,雖然唱片上的坑紋完整地紀錄了原聲,但唱機能否將原聲真實地重現卻受着不同的外界因素所影響,例如唱片的保養、擴音機的雜音控制、音箱的品質,等等,甚至它們之間連接線的質量,也對音質有很大影響。

針對模擬世界的種種不便,人類開始將東西數碼化,於是,人類發明了 CD。CD 的好處是體積小,易於攜帶和保存,但其實除了方便存放外, CD 與黑膠唱片最大的分別是數碼化:反正有很多聲音,人的耳朵都分辨不出,倒不如將之棄掉!於是,原聲經過取樣後,變成了一堆數字,被認為耳朵分辨不出的聲音,都通通被棄掉了。以往,要聽好聲音是一門學問,現在,隨便一台 CD 機,都可以播出不錯的音質。

然而,真實的世界卻不是這樣的,聲音就像指紋一樣,世上根本沒有兩段聲音是完全相同的,即使是同一位歌手,在一首歌當中,重覆地唱出相同的音階,音調也總會有丁點兒的不同。結果是,原本被認為是完美的 CD,近來也開始有人說 CD 所採用的 44.1kHz audio sampling rate 不夠完美,正提倡更高 sampling rate 的鐳射唱片。

影像又如何?現在人追求畫質,什麼標清、高清、超高清,一堆又一堆的專有名詞,之後又有 720i、 1080i、 1080p、 1920p 等等一大堆的數字,這趨勢其實跟數碼相機沒兩樣。將影像數碼化,原理跟將聲音數碼化差不多,但背後的原因卻有點不同。一直以來,菲林是盛載電影的唯一工具,我們的祖父輩們不懂什麼數碼化,但他們想到了一個十分聰明的方法,就是利用拍照片的原理,以一秒鐘七十二格的速度讓菲林暴光來捕捉演員的每一個舉動。菲林的暴光是純物理原理,將菲林上的影像投射到電影院的大銀幕上,並不會出現起格的情況。

但菲林價格高昂,有誰可以負擔得起將整套電影菲林收藏在家?於是,人們就想出到,先將菲林翻拍,再將處理過的影像,用一些大眾都能負擔的介面盛載,當然這樣做會令影像品質大打折扣,但有總比無好。所以影像的儲存跟聲音的儲存,背後的意義有些不同: 早在黑膠唱片年代,若然你家有一套大師級的音響組合,已經可以播出跟現場沒兩樣的效果,但相對聲音,影像的儲存即使到了今日,品質仍然與菲林相距甚遠。

錄影帶可謂是世上第一種普及化的影像儲存介面,透過捕捉鏡頭的模擬訊號,把影像記錄到磁帶上。錄影帶在七十年代中期出現,但基本上要到八十年代初才算普及,這點比起黑膠唱片要遲了約半個世紀。直到八十年代末,CD 的出現開始取代 LP,成為音樂界的主流介面,幾年後就有人想到了將影像數碼化後放進 CD 內保存,既省儲存空間又不會好像錄影帶般發霉令影像流失,VCD 就在這背景下誕生了。

隨著客廳的電視越來越大,人們對解像度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加上一片 VCD 只能存放約一小時的影像,一套電影隨時要用上三片,解像度又不比錄影帶出眾,所以一直到 DVD 出現,錄影帶的地位才正式受到威脅。

現今世界已正式步入高清年代,DVD 亦開始被比下去,BD 藍光碟成為了主流,但我相信,隨著人的要求越來越高,BD 很快也會步 DVD 的後塵。取代它的會是甚麼呢?會是些更小巧、容量更大的儲存媒體?還是直接用雲端技術算了?不知道。但有一點肯定的是,數碼世界就像一場又一場競爭激烈的攀山比賽,而真實世界就是山頂。

近幾年,由於出現了解像度更高的介面,電影業界開始流行 Digital remastering:數碼修復,一卷又一卷的電影菲林被人從倉庫取了出來,用高解像度鏡頭,逐格、逐格地重新翻拍,菲林上所有的花痕,都一一被繪圖軟件修復,退色的地方也加了顏色,有時甚至連黑白電影,都被披上色彩。數碼修復讓舊影片以更美的姿態重現,不過,這工序卻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有幸獲數碼修復的電影,一般都是曾顯赫一時的猛片。經修復後的老電影,製作公司還得搞盡腦汁去說服大眾買回家再看一次,例如在影碟內加入一些被删剪的鏡頭、演員或導演專訪、預告片等。

在這個環境下,王家衛大部份的電影都先後出現了數碼修復版。經修復後,畫面無疑是清晰了許多,但清晰是否又代表一切?王家衛拍的是一種感覺,感覺是真實的,但卻是摸不到、看不見,感覺也不能被量化。王家衛其中三套被喻為「主軸電影」的《阿飛正傳》《花樣年華》《2046》,講述的是60年代的香港和東南亞,巴士電影《愛神》中「手」的一段,描繪的也是那年頭的香港。另外兩套被喻為有關聯的電影,《重慶森林》《墮落天使》,還有《旺角卡門》《春光乍洩》,拍的雖說是現代,但這「現代」其實已經是二十年前了。那些年,我們在電影院看到的,是經由菲林直接播放,畫面會上下輕微抖動的電影;而安坐在家中客廳中央的,是低清模擬電視,上面插着一台笨重的錄影機。數碼修復修復了電影的畫質,但修復過的影片卻失去了一份那個年代獨有的情懷,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在追求數碼化的過程中,我們有否失去了一些東西而不自知?
 

 以上兩圖都是來自電影《春光乍洩》的同一場景,
上圖是未經數碼修復的影像,下圖是經過修復的。
可見修復了的影像比之前清晰了許多,但卻缺少了阿根廷的那份落莫。

返回最初的問題,究竟 VHS 解像度有多少呢?要說 VHS,必須從錄影機的拍檔,模擬電視說起。現今流行的數碼電視,當中大部份是採用 LCD 或 LED 原理製造,螢幕由一粒粒微少的發光體組成,發光體的數量清晰可數,絕不含糊,例如常見的 1080p 高清電視,1080 是垂直解像度,代表垂直從螢光幕的最頂數到最底,共有 1080 粒發光體,即是說螢幕從頂到底共有 1080 條線。而由於發光體是呈正方型的,所以按螢幕的長闊比例 (通常是16:9),就計算出水平解像度為 1920,即由螢幕的最左邊到最右邊,共有 1920 粒發光體。所以整個電視螢幕是由 1920 × 1080 粒發光體組成,即 2073600 個點,這就是一般高清電視的解像度。

可是,模擬電視的原理卻完全不同。模擬電視一般採用 CRT 陰極射線管設計,在真空管內,陰極電子槍發射出電子,撞擊至真空管末端的螢幕上,令其上的螢光物料塗層發出光芒,就這樣,透過電子槍一行一行地掃描,螢幕就呈現出影像。對,其實只有在老式電視上的螢幕才可以叫作螢光幕,對於新式的 LED 和 LCD 電視,應該稱為顯示屏才正確。

哪解像度又如何呢?在電視廣播上,香港和大陸一向是跟隨英國制式 PAL ,  PAL 制式的模擬電視,電子槍會以隔行掃描的形式,每秒二十五次地在螢幕上掃描出 625 條水平線,而當中的 576 條能顯示影像。隔行掃描的意思是電子槍在頭1/50秒先掃描雙數行數,即第 2、4、6、8、10 行,而在第二個 1/50 秒再掃描 1、3、5、7、9 行,在第三個 1/50 秒再跳回去掃描雙數行數。如是者,畫面基本上每 1/25 秒就能更新一次,由於人類在視覺上有 1/10 秒的殘像,所以螢幕上一幅幅的靜態影像變成了動態。

因此理論上,模擬電視的垂直解像度是 576,人家經常說的 576 線就是這個意思。哪水平解像度呢?由於電子槍是按照接收到的模擬信號來進行掃描,所以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度理論上是無限的。在實際應用上,人們多以電視螢幕的長闊比例,來概括描述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雖然大部份的模擬電視,畫面的長闊比例都是 4:3,但其實 PAL 制式的設定是 5:4 才對,576 × 5/4 = 720,所以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度就是 720「線」。這個說法當然可圈可點,因為 CRT 的掃描只有由左至右,從來都沒有由上至下的方向,「水平解像度為720線」這句話中的「線」,根本不存在。但無論如何, PAL 制式的模擬電視,理論上就是 720 × 576 了。順帶一提,這個解像度也是香港數碼地面電視廣播的標清規格,現時亞視的 11 台、13台、15 台、16 台和 17 台,仍採用這個標清廣播標準。另外,PAL 制式的 DVD ,解像度也同樣是 720 × 576,這一切其實並非巧合,因為兩者的制式都是從模擬電視引申出來的。

不過,以上都只是理論而矣,模擬電視的解像度是怎樣也無法跟數碼電視相比的。想體會一下數碼廣播與模擬廣播的分別其實很簡單,只要打開電視,轉到數碼廣播的第 11 台,留意一下畫面,然後再轉到模擬廣播的本港台 (一般會設定為第 2 台),你就會發現,雖然兩者的解像度理論上是相同,但 11 台的畫面要比第 2 台的清晰。背後的原因是,雖然模擬電視的垂直方向的確有 576 線,但並不代表這五百多條線都能分辨出來,為此,科學家對模擬電視的實際解像度作過測試,測試的方法是在一張正方型的白紙上印上數百條平衡線,每條線的闊度和線與線之間的相距也相同,例如線若果闊一毫米,線與線之間的距離也是一毫米,形成一組黑白相隔的平衡線。然後用鏡頭對準那張紙,觀察在模擬電視上是否能夠分辨出每一條線來。如果可以,就增加線的密度,例如之前是二百條線黑白相隔,今次就用二百零五條線作測試,如此類推,直到分辨不出為止。研究結果顯示,PAL 制式的模擬電視,大約只可以分辨到 400 條左右,線再密的話就會出現模糊化,螢光幕變成了一遍灰色。所以,576線的模擬電視,垂直解像度實際上只有大約 400 線,這個差別學名叫作 Kell factor,Kell factor 大約是 0.7。

同樣的測試也適用於水平解像度,研究發現,水平解像度也跟垂直解像度差不多,當卡片上的線提升至 400 條左右,模糊化就會出現,但由於電視畫面的長闊比是 4:3,所以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度大約是 533「線」。不過,由於頻寬所限,模擬廣播的解像度實際上只做到 400線左右,即代表以往我們在家中看的「低清」電視節目,實際上只有 400 × 400 的解像度,在4:3 的螢光幕上觀看,每個「點」都變成了長方形。這亦解釋了為何在「低清」電視上看 DVD,畫面會比收看電視節目清晰。

至於 VHS 錄影帶,由於都是採用模擬制式,錄影機基本上會捕捉所有輸入的模擬訊號,但實際上卻只有 43% 的訊號會被紀錄下,所以當播放錄影帶時,其效果比直接看模擬廣播還差!根據研究,VHS 的垂直解像度大約只有 576 × 43% = 250 線,同樣受制於頻寬,VHS 的水平解像度則只有 240 線左右。240 × 250 這個解像度,理論上跟 VCD 的 352 × 288 要差很多,但由於錄影帶採用的是模擬制式,解像度不夠的地方會被模糊化,所以錄影帶的影像看起來比數碼制式的 VCD 更「順眼」。所以,解像度不代表一切。

好了,今次都寫得太多了,就此收筆,下次再談。

2014年1月2日星期四

一點難度,讓旅程加添了精采

從束草回港後,咖啡店的那份感覺並未遺忘,那首西班牙歌,仍不時在我的腦海裏盤旋。

我開始了我的尋找王家衛之旅。

不知為何,直覺告知我,那首歌是來自電影《春光乍洩》的。所以,尋找王家衛的首個任務,就是要尋找《春光乍洩》

一直以為,要買王家衛電影的 DVD 應該是很容易的。心裏一直都覺得,雖然王家衛得獎無數,但他拍的好歹也只是港產片吧,在香港,隨便一間唱片舖都應該可以找到。我甚至暇想可以在一百元三只的特價攤中找齊所有王家衛的作品!



「因為香港人是不懂欣賞王家衛的,他的 DVD 應該賣得很便宜才對。」



於是,在十月的某個周末,我跑進了九龍灣的 HMV,找尋王家衛

然而,結果卻是意料之外。

九龍灣的 HMV,面積不是很大,但裏面的東西卻排列得十分整齊有序。這亦是我喜歡 HMV 的原因。進入店舖後,我試著按導演的名字,找尋王家衛的作品,不用一、兩分鐘,我就找到了標示着王家衛的一欄。

架子上大約有十多只王家衛的 DVD,除了我想找的《春光乍洩外》,上面還有《阿飛正傳》《重慶森林》《墮落天使》《愛神》《2046》《一代宗師》,不過,卻沒有《旺角卡門》,沒有《東邪西毒》,也沒有《花樣年華》《藍莓之夜》。而當中除了《阿飛正傳》《愛神》《一代宗師》外,其餘的都只有美國版,價錢都在二百元以上,和我想像中的售價有一段距離。而港版的那三只 DVD 卻在做特價,《阿飛正傳》更是 “2 for $110 Pick 'n Mix” 的類別,與美國版在售價上差別很大,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老實說,花二百元購買一齣好電影,其實也是值得的,而且又不是真的負擔不來。不過,我算是一個精打細算的人,我說的精打細算,不是指金錢,而是不想浪費。因為到了那一刻,我愛上王家衛作品這一點還只是一種感覺吧了。也可以說,我其實還未真真正正地品嘗過他的作品。沒錯,十年前我是看過一次《花樣年華》的,但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憑着感覺,我認定一首連歌詞都聽不明白的西班牙歌是來自王家衛《春光乍洩》,而又憑感覺,我認定我自己已經由不懂欣賞王家衛,變成了懂得欣賞。感覺是虛幻的,存在着這麼多的不確定因素, 毅然花二百多元購買一只《春光乍洩》,似乎不太明智。加上,既然有部份電影有港版 DVD,哪可能其他電影都有港版,只是九龍灣的 HMV 沒有吧,所以二百多元的《春光乍洩》,決定還是遲些才買。

於是,我只拿起了正做特價的《阿飛正傳》,然後再走到特價攤那邊,試着找另一只想看,同樣是 “2 for $110” 的DVD。

不過,世事有時就是這樣奇妙,當我到了特價攤那邊,立刻就讓我看到了《旺角卡門》,價錢同樣是 “2 for $110”,真好!就這樣,《旺角卡門》《阿飛正傳》成為了我首兩齣正式品嘗過的王家衛電影,而它們正正就是王家衛執導的首兩齣電影。



及後,我再嘗試在不同地方尋找王家衛。我到過不同的 HMV 和 Hong Kong Records 的分店,我也到過雅虎拍賣網和 e-Bay。到今日,除了《東邪西毒終極版》《一代宗師》外,所有王家衛的作品都已成為了我的收藏品,亦都已經看過了。



「原來,同一隻 DVD,在 HMV 不同的分店內,賣的價錢是不一樣的。」
 
 
 
「原來,HMV 的特價品,真的是限時的,《旺角卡門》《阿飛正傳》現在已經加價至 $99 一只了。」
 
 
 
「原來,在正價貨品架上是有《旺角卡門》的,只是它被放在張曼玉那邊罷了。」



下次,如果在王家衛一欄找不到你想買的電影,不妨試試在梁朝偉、劉德華、金城武那邊找找吧!

在尋找的過程中,不經不覺讓我留意到了很多不為人知的事,也擴寬了我的視野。往後,我會繼續在這裏分享我的購買經歷和更多的購買心得。

尋找王家衛的旅程,不似我想像般的輕而易舉,但卻又因為這一點點的難度,使這本來平淡的旅程,加添了許多精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