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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14日星期三

萬用 Save Game Disk

王家衛所拍的都是寫實電影。既是寫實,就必需涉及人性種種,當中亦無可避免地會牽涉情和性。人非草木,情和性,是人生重要的一環。情和性總不能分開,沒有性,情就不會徹底;只有性,情就沒有空間。
 
王家衛的電影雖然很多都涉及性,卻沒有賣弄色情。做愛鏡頭是有的,但永遠是拍得隱隱晦晦,遮遮掩掩,沒有直接的裸露,因為要表達的,是那種感覺,而非技倆。
 
無奈,於社會的普世價值下,電影評級制始終只能將這些題材定性為「兒童不宜」。視乎鏡頭的捕捉角度,較收斂的,就會被評為||B級,較直接了當的,自然就成為了「18禁」。
 
只有一齣例外。
 
《花樣年華》是眾多王家衛電影中,唯一被評為一級的電影。在電影裏,張曼玉和梁朝偉不是沒有遇到過情和性的試探,整個劇情根本就是圍繞着這方面來發展,但故事中的兩位主角,永遠就只停留於情試探的層面,完全沒有丁點兒的越軌,既沒有越軌,當然就沒有進一步的鏡頭了。評級制度也只得將它評為一級,即使沒有小孩子能看得懂這齣電影也好。
 
這段在界線前徘徊的感情轇轕,編織出《花樣年華》中那份獨特的美。但其實,事情發展本來並不是這樣的!故事中的兩位並非這般冰清玉潔,他們最終都是抵禦不住誘惑,在周慕雲所租住的 2046 號房間裏,越軌了。但電影始終是電影,這段牀上戲後來被王家衛剪掉了,在公映時,兩位主角由始至終都保持着潔白的身軀。既然公映時沒有了這段牀上戲,那麽這件事在兩位主角身上就「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他們之間「完全沒有半點越軌的行為」!
 
如果人生也可以像電影剪接一樣有多好呢?任何發生過的事,不如意的,後悔的,有遺憾的,通通將之剪去,變成完全沒有發生過,完全找不到半點痕跡。
 
其實從小孩開始,人就有這個逆轉的盼望,家庭電玩已是一例。像我這把年紀的人,應該有玩過任天堂紅白機,那是八十年代的產物,在當時一盒遊戲帶要賣過百元,很貴。但有幸香港的版權法那時仍然比較寬鬆,市場上出現了一些叫「遊戲博士」的東西,只要有 Doctor,百多元的遊戲,只需十數元就可以擁有。
 
「遊戲博士」其實是一大堆的記憶體,配合任天堂的磁碟機,將遊戲存放在磁碟片上 ,每次玩遊戲時才將遊戲軟件載入 Doctor 內。說穿了其實是翻版,免卻了版權費,磁碟片的成本也遠較遊戲盒帶低,所以百多元的遊戲盒帶,可以降至二、三十元。當年的記憶體價錢高昂,一台 Doctor 要賣過千港元,但「少數怕長計」,Doctor 成為了當時每個男孩的至愛。
 
但「遊戲博士」的「記憶」只屬暫時性,關機後記憶體就會忘掉一切,用 Doctor 玩動作遊戲可以,但冒險或戰略遊戲就麻煩了。所以又有高手出了一樣叫「萬用 Save Game Disk」的東東,若先放入這片「萬用 Save Game Disk」,之後才放遊戲片,那在玩遊戲時,就可隨時儲存進度。遊戲的存檔資料存放在「萬用 Save Game Disk」內,那即使關掉遊戲機,存檔也不會遺失。不是每個遊戲都支援「萬用 Save Game Disk」的,有些遊戲一用就會死機,但我仍然憑着它,完成了《吞喰天地 2》。
 
現實始終不是電影,或是電玩,發生過的事情總歸是發生過,沒有人可以將它逆轉過來。
 
政府的宣傳片不斷重覆着「生命無Take 2」,勸勉年青人不要行差踏錯。但人漸長,往往發現,選擇不再是單純的對與錯這麼簡單,原來,生命中不是每件事都是大是大非的,有很多事情,人可能到最終,也不會知道當初所相信、所選擇的,到底是對,還是錯,又或者,根本不是每件事就有所謂的對與錯,選擇只是令沿途的風光有所不同罷了。
 
那麼,人對重新再來的渴望,到底是單單為了掩蓋遺憾,還是貪婪能夠從另一個角度,去細味人生多一次呢?
 
2014年11月19日,王維基開台了!HKTV 最終沒有用上高價投得的流動電視頻譜,只透過互聯網作廣播。作為王維基支持者,之前又用了這麼大篇幅去談論港視,是否應該要在網誌上說點話呢? 我覺得,行動比說話來得實際,我已先後幫助多位朋友,在他們家中的電視盒上安裝香港電視直播 app,讓他們能夠安坐家中,收看《警界線》,我相信,我已經盡了粉絲的責任 。
 
港視開台至今已經一個多月了,似乎一切運作都很順暢,哪我又有沒有打算收回之前所說,不看好港視的言論呢?答案是,不會。當然我是絕對可以從網誌上删除那些文章,就像電影剪接一樣,完全不留痕跡。但人生總歸是無法逆轉的,說過的話就是說過了,根本不可能收回,況且,即使所相信的是錯,其實也只是人生的另一種況味罷了。

2014年9月13日星期六

後悔

在電影《東邪西毒》裏,張國榮飾演的西毒在沙漠邊陲開設了一所客棧,結識了不少江湖中人,並開展了作「中間人」的生意。有日,梁朝偉飾演的盲俠士來到了這個客棧,張國榮聘請了他去討伐一班來自大漠的馬賊,梁朝偉接下了這差事,卻事敗而亡。
 
兩天後,張學友所飾演的洪七出現在這旅店前,年少氣盛的洪七欣然接下了這份未完成的差事。果然不到兩天,馬賊再來犯境,洪七以一夫之力,成功殺敗馬賊,然而此時,妻子卻跑來找他,洪七自命行走江湖,不可有妻兒纏身,着令她回鄉,妻卻不肯,堅持留在客棧。
 
其實,客棧外一直存在着第四個人:一名村女(楊采妮飾)。她窮,但希望西毒幫她報弟弟的仇。西毒不肯,洪七卻願意以一隻雞蛋的報酬接下工作,任務是完成了,但洪七卻在任務中欠去了一隻手指。
 
洪七深知今次的傷是因為年齡,他的靈敏度已不及從前,失去手指也令他不能再拿起刀,心態上他也有了轉變。事後,洪七留在客棧養傷,由妻子照顧(此鏡頭在《東邪西毒終極版》中被王家衛删去),最後決定帶着妻子一起闖蕩江湖。西毒目睹這一切,心存妒忌,原因?因為在他家鄉白駝山也有他深愛的人,但因為當年一心要闖蕩江湖,所以將她留下,結果,這個女人嫁給了他的兄弟,成為了他的嫂子。
 
洪七做了西毒當年不敢做的事,西毒既妒忌,也後悔。
 
試問誰沒有做過一件後悔的事?俗語有云:有早知,無乞兒!(若然可以預知,世上就沒有乞丐了!)人總會有後悔的時候,若說沒有,也只是騙人。
 
人後悔,可以是自覺做了錯誤的決定,所以後悔。又或者是怨恨自己沒有好好把握時機,白白錯失了難能可貴的機會。不過,後悔只是感覺,並非真理。那個決定是正確,那個決定是錯誤,往往是主觀意願,另一條路會是康莊大道,很多時也只是一廂情願罷了。
 
家父曾經有過這一番經歷,這事發生在他還未跟我媽結婚之時。當時,他和同事們都喜歡一起「買馬」(賭馬),有次,他委托他的同事去幫他買一注六環彩,錢也給了那位同事,他的同事也幫他投了注。我爸的那一注果然中了獎,派彩有十多萬元!你知道嗎?在當時,三萬元已經可以在香港買到一間不錯的房子了!可惜,他卻一文錢也拿不到,因為他的同事覺得他的選擇不好,所以私自幫他改了。
 
「你有沒有要他賠錢給你?」我問。
「沒有,怎麼賠?當時我的月薪還不夠一千元,而他的職位比我還要低。」爸爸回答。
「但如果你有這筆錢的話,你可以先買一個單位給嫲嫲,再買一個給結婚用,再買一個用來出租,有餘的還可以去旅行呢!」
「但也可能我現在已經死了!」
「為什麼?」
「仔,爸爸當時還年少,如果一下子就贏了這麼多錢,我一定不會懂得收手,只會不斷地賭下去!當賭到沒錢的時候,因為有了這次的經歷,甚麽傷天害理的事也夠膽去做。」
 
這說法或者有點誇張,但老爸最後還向我保證一句:「一定不可能會有你,我一定不會和你媽媽結婚!因為根本不會認識到她。」
 
一生中叫我後悔的事可謂多不勝數,但當中有幾件事卻是記憶猶新的,其中一件發生在中五。
 
有人說:「男人是戰鬥型的」,現今的世代沒有太多戰爭,但每個男人骨子裏也有戰鬥的 DNA,所以求學階段形形式式的制服團體,都吸引到不少男生參加。
 
我也是一樣,記得早在小學時已經參加幼童軍。我參加的幼童軍,並不是學校所舉辦的童軍旅,而是坊間的。加入坊間的童軍旅有一樣好處,就是可以認識到不少校外的朋友,社交圈子得以擴大,加上童軍所教授的知識都是學校老師鮮有談及的,所以此類課外活動絕對有助開拓視野。
 
小學生一般會在十二歲時升讀中學,童軍的架構也相仿,十二歲時就會由幼童軍升至普通童軍。(註:其實童軍的架構並沒有什麼所謂的「普通童軍」,童軍一開始時就只讓滿十二歲的孩子加入的,是後來才成立「幼童軍」,讓年齡六歲至十一歲的小童也可參加。)不過,香港的學年是統一在九月開始,但童軍的升班是按年齡,所以當我到小六時,就有一名同樣參加了這個童軍旅的同班同學,由幼童軍升上了童軍。升級後的他,在學校內不斷地說向我訴說升上童軍後的「苦況」:每天都不斷地步操訓練,以前幼童軍玩的遊戲全都沒了,被師兄們不友善對待,等等。
 
我被嚇壞了。我選擇退出。在距離升上童軍還有四個月的時候,我退出了幼童軍。
 
到中學時,學校要求每位學生都要參加一項課外活動,有很多制服團隊可供選擇。我想,卻猶豫,如是這,一年又一年的過去,每年我加入的都是科學學會。
 
在中五的運動會,我穿著平日的校服,坐在看台上,看着一隊隊的制服隊伍操進運動場,我很後悔,我應該是站在球場中央,而不是坐在看台上。
 
那天回到家,我哭。
 
我告訴了媽媽我悲哀的因由,她不理解。可能你也和我媽一樣,不理解我的心情,或許你會想:制服隊伍我也參加過,也沒什麼大不了吧。我明白的,的確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我後悔的是,我選擇了逃避挑戰,結果我成功逃避了應該面對的挑戰,但也成功逃避了可以擁有的成功。
 
後悔,改變不了過去。
 
後悔,卻可影響將來。
 
個多月後,家父問我有否想過會考後去外國留學,錢,他已預備好。我一口就答應了。和我最要好的兩個朋友對我的選擇感到震驚!對,是極度震驚,一點也沒有誇張。因為在班中我是最膽小、最害羞的一個,而我卻選擇中五後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隻身闖蕩。
 
「我想去闖一下。」
「為什麼一定要去外國才叫做『闖』?在香港讀大學也不是容易的,也可以很『闖』啊!」
「或許可以增廣見聞吧。」
「增廣見聞?去旅行也可以吧!」
 
他們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仨經常一起,吃飯、唱卡拉OK、補習、去旅行,很難想像我在此時卻突然宣佈退出,但我無法說出我內心真正的理由:我不想再逃避挑戰,我想我的人生無撼。
 
同年的九月五日,我上了飛機,他們和另外幾位同學來送機。我就這樣,隻身走到那陌生的國度,當中確實有很多困難,很多眼淚,但也有很多開心、快樂的時光。我無悔當年的選擇。
 
預科的兩年轉眼過去,我選擇了一所位於倫敦的大學繼續升學,才剛習慣的環境又要重新適應,而我仍然是那名膽小鬼,我的天性仍然會傾向選擇逃避,但不同的是,我是一名會忽然鼓起勇氣的膽小鬼,去做一些我想都不敢想的事,例如跑到倫敦的黑社會學校去教書。
 
「你是否想說人生必須勇敢面對各樣挑戰呢?」不是。坦白說,我到現在也不敢直言我當年的選擇是正確。我只能夠說,我當初的決擇令我得到了學位,也令我眼界大開。畢業後我選擇了回港,同樣,到今時今日,也有人質疑我當年回港這個決擇,我同樣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更好選擇我錯過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當年回港的決擇令我找到了信仰,這信仰亦令我認識到一些新的朋友,藉着弟兄,我抓到了第一份工作,再憑第一份工作,我又找到了第二份工作,直至現在,雖然已是我的第四份工作,但仍然是憑當年弟兄的介紹,一脈相連到現在。
 
我還在教會中找到我的至愛,孩子已經出生,剛剛才幫他換尿布。
 
老爸對那場「賽馬」的結論是:不要常常埋怨事情沒法如願,也不要後悔自己沒有做好選擇,更不要假定另一個選擇的結果一定會比現在好。後悔只是一種情緒,情緒並不一定反映真相。只要停下來,看看自己生命所擁有的,如果已經不過不失,就應當滿足。
 
歐陽鋒後悔沒有從白駝山帶走他的愛人,但又有誰保證他真的可以帶着愛人闖蕩江湖呢?說不定早就死了,電影一開始的那所客棧根本就不曾存在。
 
《花樣年華》裏,周慕雲雖然和蘇麗珍彼此相愛,但礙於兩人都早已有家室而不敢越軌,兩人若即若離的關係,就像電影中西班牙歌曲的歌詞一樣:或許、或許、或許。
 
對,這歌就是束草的那首。
 
《花樣年華》的結局是,周慕雲離開了香港,走到新加坡,蘇麗珍有去過新加坡找周慕雲,但卻是沒勇氣相見。到後來,蘇麗珍帶着她的兒子出場,兒子卻不是周慕雲的,他們之間的關係就這樣終結了。是患得還是患失?誰敢說呢?或許這已是最美的結局。

2014年4月24日星期四

天空上的海洋

《花樣年華》中有一句經典的對白:「如果有多張船飛,你會唔會同我一齊去?(如果有多一張船票,你會否和我一起去?)」

當劇中的梁朝偉和張曼玉發現大家已經愛上了對方,男就問了女這個問題,可惜,這條問題女方一直沒有回答。

相同的問題我也試過問我老婆,老婆卻不像張曼玉,她回答得很爽快:「不會!因為我坐船會頭暈!」
 
幾近被淘汰的遠洋輪
 
到碼頭接船或送船已經不再屬於這個年代了,但其實在三、四十年前,飛機仍然是富豪的玩意,中產階級要出埠,遠洋輪是唯一可負擔的選擇,窮人要出國?想也不要想!不用捱餓就已經夠運了。
 
現今的世代日理萬機,現代人工作忙、假期短,試問除了富豪或退休一族外,誰會花得起時間去航海?別說是遠洋輪,就算是普通的渡海小輪,都變成了夕陽行業。航運由於價錢平,現時在貨運上仍然佔有一定比重,但客運方面已完全被其他交通工具取締。
 
現時城市與城市間超過二千公里的旅程,基本上只有一個選擇:飛機。航空業在世界各地都急速增長,大城市的航班越來越多,各地機場負荷越來越大,紛紛需要擴建,然而地方卻沒有,所以機場都搬到遠遠。香港的機場離市區有三十公里,倫敦希斯路機場最新的五號客運大樓完全不在倫敦範圍,西藏拉薩機場更加離拉薩市二百公里,從機場坐的士到市中心也要兩小時!加上,人們也意識到飛機的不完善之處,例如颱風或極端天氣往往令飛機延誤,飛機所用的燃油屬高品質燃料,價格不菲,燃燒起來也會造成汚染等等。
 
說到這裏,不得不談談火車,火車所到之地比輪船多,但命途同樣堪虞,舊有的鐵路系統車速慢,在很多已發展的國家,短途客運都被高速公路打得落花流水,而長途客大都是低收入的一群,有錢的坐飛機,沒錢的才坐火車,澳洲如是,美國也如是,就連大陸,早在十年前,我的江西同事已經不坐火車了,「反正買機票都只是多幾百塊吧了!」鐵路遊是有的,但佔整體的客運量實在不多。
 
但鐵路運輸擁有專屬的軌道,有較強的抗逆力, 所以,現時又提倡建高速鐵路。高速鐵路時速一般超越二百公里,一千公里的路程可在四、五小時內走完,而且鐵路車站能夠貼近市中心,高鐵旅客能省卻往來機場的時間,所以提倡二千公里以上的距離繼續由飛機負責,但二千公里以下的就由高鐵代勞。香港現在也進行高鐵建設,預計 2015 年可以通車,屆時由香港坐高鐵去北京只需八小時。
 
我更聽說過有人指出,民航機的速度也太慢了。現時的民航機,全部只能以亞音速飛行,因為在超音速飛行時,空氣的承托力會大減,令大型的民航機很難超越音障。但鐵路則沒有承托力的顧慮,所以提出以磁浮鐵路取代飛機,磁浮列車理論上時速可達音速的四倍,若興建一條磁浮鐵路連接新加坡至芝加哥,旅程可由現時的十八小時,縮短至不用四小時,航空迷看到這裏可以要發瘋了!放心,要建這樣的一條磁浮軌道談何容易?相信在我們有生之年,也看不到這件事成真。
 
時代進步,飛機已經變得大眾化,遠洋輪在被淘汰的邊緣掙扎求存了好一段日子後,成功脫變成為豪華遊輪。角色改變了,現在坐船出埠變成了富豪們的玩意,狹窄的機艙還是留給窮忙族去窩。

但人類歷史的發展其實離不開航運,以前沒有飛機、火車,要建築道路,成本也十分高昂,但河流和海洋是造物主所賜的,「神說:『天下的水要聚在一處,使旱地露出來。』事就這樣成了。 神稱旱地為『地』,稱水的聚處為『海』。神看著是好的。(創世紀 1:9-10)」河流和海洋是神造的,人類可以隨意使用 ,費用全免。因此,世上大部份的城市,不是靠近海邊、湖邊,就是建立在河流中間,原因很簡單,因為每個人都要喝水,而船隻的發明,令水域變成了天然的運輸管道。今日一些落後國家,水路運輸仍然擔當着重要的角式,例子有印度和緬甸。
 
天空上的海洋
 
在前幾篇的文章裏,我談過電視和收音機,也談過視頻和音頻的各種傳遞方式。其實,傳遞節目的方法也跟今日形形式式的運輸工具很類似。現時,不論是傳遞視頻或音頻,遠程的主要靠互聯網或衛星,前者就像高鐵,後者有點像空運。互聯網要越洋千里鋪設光纖網絡,費用不菲,衛星通訊無需鋪設網絡但接收需要有很高的技術要求。但其實,大自然早就提供了一個既便宜,又無需高科技的傳送方法:短波。
 
短波 Shortwave 是指頻率位於 3 - 30 MHz 之間的無線電波,早在上世紀二十年代,已有人發現短波的傳送特性。相對於 AM 廣播常用的中波和 FM 廣播用的超短波,短波廣播能傳送到更遠的地方,因為在地球的大氣層存在着一層肉眼不能看見的電離層。
 
一般 FM 廣播用的超短波會穿過電離層到外太空,一去不返,而 AM 廣播用的中波,在日間會被電離層吸收,但短波卻會被反彈回地面。電離層和地表好像兩面鏡子,令無線電波可以傳送到很遠的地方。在夜間,電離層的反射更見明顯,令短波廣播接收更清晰。
 
短波可穿越幾千公里,人類利用短波的特性,向遙遠的他方進行廣播。電離層是天然形成,它存在於地球的上空,無需人工鋪設,也不需保養,電離層就像河流和海洋一樣,供人類免費使用。
 
短波廣播自 1929 年開始,一直發展到現在,已經有超過八十年的歷史。由於短波覆蓋範圍廣泛,短波廣播的對象一般位於遠方,多是國外的聽眾,而且聽眾群和人數無法確認,造成短波廣播沒有甚麼商業價值。現時的短波廣播基本上都沒有廣告,哪經費從何而來?大部份的短波廣播電台都是國營的廣播機構,各國政府透過短波向世界宣揚所屬政府的政治立場和國內外新聞,也同時介紹本國的文化,有部份短波電台還提供語言教學,偶然還會播播音樂。除此之外,也有部份短波電台由民間團體組成,透過短波向遠方的聽眾傳達自己的理念,現時眾多的宗教電台就是一例。
 
由於對象是國外的聽眾,短波廣播會分開不同時段,以不同語言作廣播,廣播語言主要是英語,其他常用的語言如西班牙語、阿拉伯語、法語、日語和普通話也有使用,少部份電台還有粵語節目。
 
雖然短播廣播訊號覆蓋世界各地,甚至在北極也收到來自中國的短波廣播,但對於都市人來說,短波廣播往往被忽視,原因主要是因為城市有高樓阻擋以及太多來自各種機械、日光燈等等的干擾,短波廣播難以清晰接受,加上大都市本身已有太多的資訊,很多城市人甚至不知道有短波廣播的存在。不過,對於居住在徧遠,特別是落後地區的人,收聽短波廣播是唯一攝取資訊的途徑。

一個短波發射站就能覆蓋全國,短波廣播比起每隔數百公里就要增加發射站的 FM 和 AM 廣播,成本相對低廉。非洲有些國家就利用短波作全國性廣播,透過短波廣播可以實行遙距教學,也可發佈國家資訊,經濟實惠。

收聽短波廣播更簡單,只需一部普普通通的短波收音機就可以,在淘寶最平五十一元人民幣有交易,也無需甚麼特別技巧,只要將收音機移近窗戶,垂直拉出天線,再調效頻率就行,基本上收到就收到,收不到也沒有什麼可以再做。這些優點都是衛星廣播無法達到的。

不過,這種依賴大自然作媒介的廣播方式也有一定缺點,除了之前所說的種種人為的干擾外,電離層本身就已經是一樣不穩定的東西,很多大自然的因素例如天氣、日夜、季節,甚至太陽黑子的活動,也會影響電離層的厚薄,造成短波訊號時強時弱。聽短波廣播時,經常出現類似海浪般忽大忽小的聲音,這是收聽短波的一種普遍現象。天氣差的時候,一個平日能清晰接收的短波電台,訊號可以減弱到完全無法接收的程度。電離層就像「天上的海洋」,利用電離層來傳送電台節目,雖然廉價,但就像航海一樣,容易受大自然種種因素影響。

短波的廢存

近幾年,世界各國都在討論短波廣播的廢存,其原因有多方面。首當其衝的當然是之前所說的接收穩定性的問題,基於種種外在因素,短波廣播的音質怎樣也無法與 FM 廣播相比,在都市人眼中,短波廣播實在沒有什麼吸引力。至於徧遠及落後地區的人,雖說短波廣播是他們攝取資訊的唯一途徑,但由於通訊不便,廣播機構很難確認到底有多少聽眾。加上,部份短波電台是針對性地發放節目,例如向「極權國家」發放「自由資訊」,這些被針對的國家當然也不甘示弱,紛紛建設自家的短波發射站,以相同的頻率發放自行製作的短波節目,訊號強大,完全蓋過這些外來的「自由」訊息。以上這些都令人質疑短波廣播的功效。

由於短波廣播幾乎沒有任何商業贊助,須依賴政府或團體的財務支持才能運作,環球性的經濟不景令不少政府被迫收緊預算,效益不明的短波廣播順理成章地成為被削減的對象。不少老牌短波廣播機構逐漸消失於大氣電波之中,《澳洲廣播電台 ABC Radio Australia》、《俄羅斯之聲 Голос России》,都已經先後停止了短波廣播,改為透過互聯網傳送節目,《德國之聲 Deutsche Welle》、《英國廣播公司 BBC》和《馬來西亞之聲 Voice of Malaysia》也停止了華語的短波廣播,《新加坡國際廣播電台 Radio Singapore International》甚至光榮結業。(《英國廣播公司》製作每星期一小時的粵語節目,現時由《香港電台第一台》逢星期日早上轉播。)
 
短波廣播雖然可以越洋千里,但發射站的功率很高,技術要求也高,透過互聯網廣播成本相對便宜,音質方面也絕對比短波廣播佳,亦不會出現干擾,即使位於網絡受監控的國家,聽眾也可利用「翻牆軟件」收聽,加上電台的伺服器能清楚計算聽眾人數和所在的地區,這些都是廣播機構樂於知道的。
 
然而,短波仍有不少優點是互聯網不能取締。的確,近年互聯網積極發展,上網普及率越來越高,但對於落後地區的人,互聯網仍然是遙不可及的東西,削減短波廣播代表直接削減他們唯一獲取資訊的途徑!另外,若果某國家發生戰亂或政變,又或是遇到天災,地面廣播、手機、互聯網,甚至固網電話也可能被截斷,但短波發射站位於海外,在關鍵時刻,短波是唯一的資訊渠道。經歷過戰亂的人,家中都儲存應急物品,當中除了罐頭、乾糧、食水和手電筒外,也會包括短波收音機和電池,這些都是我們這些生活在太平盛世的一代無法理解的。
 
短波收聽心得
 
想聽短波節目十分容易,現時大部份的短波電台都提供互聯網同步廣播和節目下載,你可以在網上試聽,看看自己是否喜歡那些節目。你會發現,聽短波電台的節目,感覺很不同。
 
如果真的想體驗短波廣播,我有以下心得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1. 如何選擇短波收音機?



在香港,基本上隨便將一台短波收音機靠近窗戶,即使是在天氣最惡劣的日子,也總會收到一些短波廣播的,然而若要針對性地接收想收聽的電台,就得下點功夫。

a. 品牌

現時仍有生產短波收音機的品牌其實不多,較常見的主要包括大陸的德生 Tecsun 和台灣的三進 Sangean,品質基本上也不俗。著名品牌似乎只有索尼一家有生產。視乎功能,價錢由一百元以下到過千港元都有。


b. 功能
功能上的主要分別在於,平價的款式多是指針式版面,較貴的才有數字顯示屏,由於短波電台的頻率最少只相隔 5 kHz,指針式的收音機難以清楚顯示正在播放的電台頻率,所以很難確認頻率是否已經正確調較。
 
再貴一點的型號有自動搜台和儲存功能,過千元的頂級型號甚至可以透過鍵盤直接輸入頻率,十分方便。
 
另外,不是所有短波收音機都可以接收整個短波頻率,建議要標明「全波段」的收音機才購買。

我用的是索尼的 ICF-SW35 型號,在銅鑼灣的 SONY 陳列室賣 $780,算是高檔次的產品了,ICF-SW35 是「全波段」收音機,有數字顯示屏和自動搜台功能,可以儲存五十個頻道,兼且具備接收 LW(長波)、AM,和 FM 立體聲,即是除了 DAB+ 外,所有能接收到的電台訊號都可以收聽,功能基本上已足夠。當然,如果你資金充裕的話,不防考慮 SONY 的頂級型號 ICF-SW7600GR,這台價值 $1780 的短波收音機,除了擁有 SW35 的所有功能外,更可儲存 100 個頻道,以及可用鍵盤直接輸入頻率,兼且是 Made in Japan!
 
2. 如何得悉電台的頻率?
 
以往要得悉電台的頻率,最簡單的方法是購買短波雜誌。亦有人會隨便開啟短波收音機調較頻率,當收到廣播後就耐心聆聽電台的名稱並將之紀錄。播音員也會不時說出自己的台號和通訊地址,聽眾會寄信到電台索取節目表和頻率表,電台收到信件後一般會按要求回覆並附上紀念品,收聽短波廣播成為了上一代的一種嗜好。
 
現在要知道短波電台的調率和節目表就簡單得多了,隨便上網一找就可以,錯過了節目還可在網上下載。
 
不過有一點要留意,電離層容易受太陽影響,白天和晚上都會有不同的特性,務求達到更佳的接受效果,短波廣播每天會按不同的時間改變播放頻率,較長的節目甚至會中途轉頻。頻率的轉換非常準時,聽眾必須百分百依從電台的節目表,隨時改變接收頻率。另外,太陽與地球之間的距離(即季節變化)也同樣影響電離層,所以大部份短波電台會在每年的四月初和十月初更改頻率。
 
由於電離層在晚上較為穩定,有利短波的接收,所以傍晚至午夜是短波廣播的黃金時間,大部份短播電台會安排節目在晚上播出。
 
另外,短波廣播是有指向性的,聽眾必須位處發射站所指向的位置才能接收。一般短波電台會以不同語言廣播,節目長短不一,由十五分鐘至數小時不等,當一個語言的節目播放完畢後,電台就會改用另一語言廣播,發射站也會轉換廣播角度,頻率也會改變。香港位處東亞和東南亞之間,一般只能接收到指向中國大陸、東南亞、東亞和遠東地區的短波廣播。
 
所以,短波廣播是不會像地面廣播般,一年四季都用同一頻率的,而一個電台對單一地區每天最多只有數小時的廣播時間,這些都是收聽短波廣播必須注意的。

華語貴為世上最多人使用的語言,大部份的國際廣播電台都有提供華語廣播節目,要得悉這些節目的播放時間和頻率,除了逐一拜訪各短波電台的網頁外,短波收音機生產商「台灣山進電子」在其網頁有刊登世界各地短波廣播電台的華語節目和頻率表:
 
 
所有華語廣播一目了然,實在功德無量!
 
如果有智能手機的話,有一個叫 Shortwave Schedule 的 apps 很不錯,應用程式由一班短波迷製作,能夠搜尋世界上各短波廣播電台的播放時間、頻率、節目語言和播放地區,功能強大,兼且定期更新,值得推薦:


 

https://play.google.com/store/apps/details?id=com.msi.shortwave
 
3. 如何改善短波廣播的接收?
 
由於短波穿透度低,要改善接收,一般都建議將短波收音機移到室外收聽,不過城市人又怎會這樣做呢?所以如果接收不清晰的話,可以嘗試將收音機搬到不同室內的地方,又或是靠近窗戶試試。加配短波接收天線聽說也是辦法之一,另外還有一招,但我沒有試過:
 
 
4. 怎樣減低干擾?

短波訊息的干擾主要分為自然環境和人為干擾。
 
來自自然環境的干擾主要有天氣和鄰近機械發出的電波。天氣的影響很難避免,若然試過所有加強接收的方法都無效,建議改天再試,因為大範圍的天氣變化會影響接收,有時周邊地區天氣差,那即使香港天氣好, 接收不清也是正常的。要減低來自機械的干擾,可以嘗試轉換收音機的位置,如果可以的話,關掉一些電磁場高的機械如空調機、電風扇、洗衣機、吸塵機、光管、電視等,也會有些幫助。但如果真的怎樣也無法成功的話,那就唯有放棄了,畢竟在人口密集的都市收聽短波本身就有一定難度。所有短波收音機都可以收聽 AM 和 FM 廣播的,就當它是一台普通收音機吧!
 
至於人為的干擾,主要是來自大陸方面,現時有不少廣播機構如《美國之音 Voice of America》、台灣的《中央廣播電台 Radio Taiwan International》、《自由亞洲廣播電台 Radio Free Asia》等,都是針對性地向大陸廣播,為了保障國家「安全」,大陸方面會使用相同的頻率播放自家節目,訊號功率超強,足以蓋過所有的外來廣播,所以,在大陸和港澳地區,都無法清晰接收這幾個電台。但由於短波廣播是有指向性的,大陸發的干擾訊號來自位於西北面的發射站,而外來廣播的發射站主要位於東南面的台南和菲律賓,在網上流傳有方法可以阻擋來自大陸方面的干擾以接受外來廣播,但這方法我沒有試過:
 
 
當然,在互聯網開放的港澳地區,這些被「屏蔽」的電台節目都可以在上網收聽。另外,現時《D100 電台》每天也轉播《美國之音》的粵語節目,不方便上網的人可以用電話收聽,播出時間請參照《D100》的節目表:
 
 
在之前我已經撰文,講述過香港的地面電視廣播,又談論過有線電視、互聯網電視、衛星電視、流動電視等等不同的視頻傳送方式,之後又談論過收音機,包括傳統的 AM 、FM 廣播,和最先進的數碼聲音廣播 (DAB+),以及網絡電台和「D100 電話收音機」,現在連短波廣播都說了,可謂功德完滿。最後為大家預備的是華南地區粵語短波廣播節目和頻率表,有提供粵語短波廣播的機構並不多,以我所知的只有八個,下表是 2014 年夏季的頻率表,有效期至 2014 年 10 月 31日。本表不會更新,所以也列出這些短波電台的網址,你可以從他們的網頁內找到最新的節目和頻率表。
 
 
 
希望你會愛上這片天上的海洋。

2014年4月5日星期六

各說各話

有看過王家衛電影的人或許會留意到,王的電影裏經常充斥着不同的方言,例如在《花樣年華》,潘迪華永遠只說上海話,但主角張曼玉和梁朝偉卻一句上海話也不說,只說廣東話。在《2046》裏,章子怡只說普通話,梁朝偉總以粵語回應,木村拓哉一直也只說日語。在王家衛的電影裏,各演員只會說自己最善長的方言,但奇怪的是,他們都能聽懂對方所說的話。

電影終歸是電影,在現實生活卻不是很多人懂多國語言。電影可以配上字幕,但在真實世界,語言就成為了一門學問。
 
最近網上流傳着一段藝人鄧梓峰的訪問。鄧梓峰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也跟很多香港藝人一樣,活躍於中港兩地,而鄧與中央的關係似乎很不錯,每年也被邀請主持中央台的中秋晚會。在訪問中他談到近年不斷擴大的中港矛盾,也談到了粵語的地位:
有時候會覺得香港很傻,為甚麼要寫簡體字,你懂就懂,不懂就算。我到了北京,北京也不會給我寫繁體字,你也不會跟我講粵語,所以你來到香港我也沒必要跟你講普通話。

有件事情是挺有趣的,這麼多年我給中央台一個中秋節目當主持我都堅持說粵語,然後有一年導演忽然對我說「不如講普通話吧,為甚麼不講普通話?這個節目是在中央台播放的」「如果講普通話你在全國任何一個城市拍也行,為甚麼要來香港拍?要不你直接在中央台找兩個講普通話的主持也行,為甚麼要找我來做?」當時那個台長在旁邊聽到覺得很有道理,然後就跟導演說「以後,鄧梓峰都講粵語吧」結果,每一年我都給中央台用粵語做節目,然後,他們再自行配上字幕。我猜,我應該是唯一一個在中央台講粵語的人。
 

這段訪問出街之後,換來了一陣陣的掌聲。當然,香港人不是說在街上遇到遊客問路也堅持要以廣東話回應。我也到過外國旅行,我感激在首爾街道上問路時,當地居民雖然英語不好,也樂意千方百計地用僅有的外語去向我提供協助。好客是應該的,作客時曾被幫助,作主時也應幫助人。 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 (路加福音6:31)
 
鄧梓峰說的不是待客之道,而是對一些已經移民到香港多年,仍不肯學廣東話的國內同胞的感受。不少非香港人都認為,中國的首都在北京,普通話理所當然就是中國的官方語言,香港既是中國的一部份,香港人就應該學普通話。所以,大陸人從一個中國的城市,移居到另一個中國城市,並不需要學當地的方言,只要能說中國的官方語言就足夠了,即使他移居到的城市叫「中國香港」又如何?
 
誠然,今日粵語的確是處於劣勢。普通話既成了官方語言,粵語或其他方言就無可避免地被婑化。情感上,粵語是我們的母語,但實際上我們也明白單一語言的好處。
 
有印度同事對我說,中國能夠擁有單一語言是一種優勢,他說在印度,印度語是最多人說的語言,但其實說印度語的人也只佔印度人口三成左右。他說在國內(指印度),為工作、為旅行,穿州過省,印度人與印度人之間,也只可以說英語。
 
我相信沒有人會願意看見一個上海人和一個福建人,要用英語才能彼此溝通。但說要香港人放棄廣東話而改說普通話,情況就像要日本關西地區的人改說關東語,要西班牙加泰隆地區的人改說西班牙語,以及要蘇格蘭人和威爾斯人改說英格蘭語一樣,這話題其實超越了生活習慣或溝通語言的層面,而是涉及到地區尊嚴,牽涉到很多情感上的問題。
 
在香港,不時聽到有人以代表中央的姿態去表達一些關於廣東話的地位甚至存廢的言論,但每每激起民間反彈時,該等人又拒絕再進一步回應,哪到底他的言論是否真的來自政府?實在是說不清。
 
這個情況其實並不只是香港獨有的,在整個珠三角地區也是一樣,例如在廣州也有出現過捍衛粵語的行動。但廣州畢竟是國內城市,要廣州人改說北京語 (普通話) ,社會尚且有這樣的反應,當相同的理念投放在香港這個既是「一國」又是「兩制」的地方時,反彈就更大了。
 
不過唯一肯定的是,中國的官方語言就只有普通話一種,在國內,公事上一律只能使用普通話,即使在香港,若然公事上要涉及國內人,情況也是一樣,此乃大勢所趨,與政權無關。例如在工作上,很多時候會與國內的同事接觸,和他們交流,說的一定是普通話。雖然我的普通話真的很「普通」,但藉此大家最少也能彼此溝通。如果上海的同事說:「我是上海人,而你又要我在上海幫你辦事,哪請你跟我說上海話。」我就頭痛了。

至於在非官方的場合,中央政府是否也期望操其他方言的人要完全放棄方言呢?還是可以好像王家衛的電影一樣,大家可以各說各話呢?相信很多人也像我一樣摸不著頭腦。
 
但無論如何,要說粵語完全絕跡於大陸的官方媒體肯定是不正確的,反之,自從港澳回歸以來,國內官方媒體的粵語廣播卻越來越多。例如「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於 1994 年 10 月開展了一條全新的第七頻道,以普通話和粵語向港澳和珠三角地區廣播,後來該頻道被命名為「華夏之聲」,成為該電台首個部份節目以粵語廣播的頻道。
 
於 2003 年 10 月 1 日,「華夏之聲」再分成兩個頻道,一個以普通話廣播,另一個為普通話與粵語的雙語廣播頻道。到了 2011 年 11 月,「華夏之聲」正式分拆成兩個頻道,新的頻道名為「香港之聲」,以普通話和粵語作 24 小時雙語廣播,而原「華夏之聲」則由兩條頻道變回一條頻道,同樣以普通話和粵語作廣播。
 
另外,同樣隸屬中央人民政府的國家對外電台「中國國際廣播電台」,也有粵語的對外廣播節目。而隸屬地方政府的「廣西對外廣播電台」,也聯同「中國國際廣播電台」開設了一個採用英語、泰語、越南語、普通話和粵語的 5 種語言廣播頻道,名為「廣西北部灣之聲」。
 
這四個電台頻道在香港都可以接收到。現時「香港電台數碼32台」全天 24 小時轉播「香港之聲」,家裏只要有數碼收音機就可輕鬆接收。而「華夏之聲」雖然在香港沒有電台轉播,但「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在香港鄰近地區的發射站功率超強,在香港大部份地區,特別是在固定的環境下,都可以透過 FM 87.8 或 FM 104.9 清晰接收。
 
至於「中國國際廣播電台」和「廣西北部灣之聲」,由於是採用短波廣播,所以必需使用短波收音機才能接收。在香港,只要有一台普通的短波收音機,要接收前者基本上沒有難度。而後者由於訊號不是很強,要接收可能需要一些技巧,或要碰碰運氣。當然,以上四個電台頻道都透過網絡作即時同步廣播。
 
無論你對中央政府屬下的電台觀感如何,我自己覺得,反正人家都播了,無論你喜不喜歡,他們的電波每天都無時無刻在你身邊經過!所以你喜歡聽就聽吧,不喜歡也無所謂,就當他們不存在,反正無線電波影響不到你。

2014年1月26日星期日

是VCD?DVD?還是BD?


要看王家衛的電影,買 VCD? DVD?還是應該買 BD 呢?如果你不是一個注重知識產權的人,這個問題是多餘的。所有由王家衛執導的作品,基本上都可以從網上下載,有很多還供在線觀看。

我是一個注重知識產權的人,何況王家衛的作品也是配得尊重的,所以,除非是不作出售的一類,我不會在這博客內貼出任何下載或在線觀看王家衛電影的連結。當然,若然你要找的話,我不說也阻止不了你,相信不消五分鐘,你應該可以找到一大堆了。

BD、DVD 與 VCD,三者之間最明顯的分別是解像度,因着這,彼此間的售價也成正比。在前一篇文章裏,我大費周章地解說 VHS 錄影帶的解像度,今次不用這麼麻煩了,因為 BD、DVD 和 VCD 都是數碼制式,它們都有固定的解像度,絕不含糊。下表列出了在 PAL 制式下, BD、DVD、VCD 和 VHS 的解像度,供大家參考一下:


哪是否解像度越高就越好呢?當然,迷上王家衛並不會是昂貴的嗜好,他的產量很少,就算你通通都買,並且全部都買最貴的,也花不了很多。我的同事是相機迷,他一支鏡頭已經值十萬港元了!但王家衛拍的是感覺,傳達感覺並不一定需要高解像,他的電影,很多鏡頭都刻意拍得模模糊糊的,有時是隔着窗戶拍,有時又將焦點投放在背景上,所以,個人認為王家衛拍所的電影,無論是 BD、DVD 、VCD,甚至是 VHS 也好,其實都沒有太大分別。而且他有很多作品都是描繪六十年代的香港,電影本身也有十到二十年的歷史,現時能夠找到的大部份都是經過數碼修復的復刻版本,這些作品經過數碼修復後,畫面的確是很清晰,但個人認為這樣反而令影片失去了原來的韻味,所以我比較喜歡未經數碼修復的版本。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的見解吧了。

在這個「尋找王家衛」的旅程當中,我倒是有些實質的意見,希望可以在此分享一下。

首先,是版本問題。十多年前的初版影碟肯定已經絕跡市面,而香港人不懂欣賞王家衛也似乎成了一件不爭的事實,反而他在海外卻有很多擁戴。影碟也一樣,他的很多電影,香港版本都沒有再版,現今能在商店找到的,就只有外國的復刻版本。數個月來的尋尋覓覓,我走遍了香港的唱片舖,基本上找到香港版本的就只有《旺角卡門》 (DVD)、《阿飛正傳》 (DVD/BD)、《重慶森林》 (BD)、《墮落天使》 (BD)、《藍莓之夜》 (DVD/BD),以及「巴士電影」《愛神》 (DVD) 和《給康城的情書》 (DVD),當然還有上年才上畫的《一代宗師》。其他的就只有外國版本,而當中亦以是美國版和英國版為主。外國版的 DVD 和 BD,都是經過數碼修復的復刻版本,加插了很多零碎片段,如删剪鏡頭、預告片、製作特輯等,包裝成雙碟版、加長版來出售,價錢亦因而較貴。數碼修復與否純屬觀感上的問題,現是大部份的播放機都是跨區制式,播放外國影碟在技術上應該沒有難度,而價錢方面也早就說了,如果你真的不想花錢的話就上網下載吧!真正的問題是字幕。王家衛的電影,雖然是以廣東話為主 (《藍莓之夜》除外),但當中有很多對白都不是廣東話,例如,潘迪華只說上海話,木村拓哉只說日語,張震、鞏俐只說普通話,而在《重慶森林》內,金城武一半的對白是廣東話,另一半是普通話,林青霞就一半普通話一半英語,《花樣年華》最後一段是法語, 整齣《春光乍洩》都穿插着西班牙語。所以,字幕是有需要的,但英美版本的字幕只有英文,沒有中文,看不懂英文字幕的話確實會是個問題。若是這樣,哪你可能需要到二手市場上碰運氣了。

另外,不要買 VCD。對,我才剛說過,VCD 的低解像度不會影響人對王家衛電影的觀感。不要買 VCD 的原因不是因為解像度,而是容量。一片 VCD 只能存放約六十分鐘的影像,代表必需中途轉碟,王家衛拍的是感覺,不能一氣呵成地看完整套電影,會令這份感覺大打折扣。

美國版和英國版的《春光乍洩》,包含了《春光乍洩》製作特輯: 《攝氏零度 • 春光再現》,在香港、台灣和日本,這套製作特輯是分開發售的。《攝氏零度 • 春光再現》全長 59 分鐘,內有王家衛的專訪以及在 1999 年時,攝製隊重遊舊地時所拍攝的片段,在鏡頭內,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那份落寞完全重現,日本人甚至將這特輯當成是王家衛電影的一部份來看待,絕對值得一看。美國版的出版公司是 KINO,而英國版的出版公司是 Artificial Eye,包裝盒上清楚說明影碟包含《攝氏零度 • 春光再現》,DVD 或 BD 版都包含。

美國版的《花樣年華》,內含一段全長兩分廿八秒,由王家衛親自剪輯的短片:《花樣的年華》《花樣的年華》來自一堆原本以為已經失傳了的片段,後來在加州的一個倉庫內無意被發現。經導演剪輯後,短片譜上了由周璇主唱的歌曲:花樣的年華,這歌曲曾多次在電影《花樣年華》中出現,令這短片成為了一個很好的襯托。《花樣的年華》最後在柏林影展中亮相,雖然這段短片在 YouTube 上可以找到,但購買美國版的《花樣年華》是唯一擁有這短片的合法途徑。《花樣年華》的美國出版公司是 Criterion Collection 。

而法國版的《花樣年華》,則包含了由王家衛執導,梁朝偉主唱的《花樣年華 MTV》。梁朝偉在 MTV 中以一身周慕雲的衣著示人,雖然歌曲本身與電影沒有什麼關係,但看起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協調感。

如果你打算購買王家衛的影碟,希望這些意見會對你有用。

2014年1月23日星期四

一切都被量化

最近,在網上討論區看到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有人打算用電腦將家中的 VHS 錄影帶轉換成數碼化的 MPEG 電影檔。由於在轉換前要先設定好 MPEG 檔的解像度,所以他想知道 VHS 的解像度究竟是多少,好讓他將 MPEG 檔的解像度設定成比 VHS 略高一點,那轉換就不怕失真了。

令人稱奇的是,這條看似簡單的問題,在討論區上居然無人懂得作答,最後要由一位大學教授出馬,才能勉強提供到一個合理的答案!這歸根究底是因為我們太習慣量化一切。

我們這一代人,在不知不覺間,已被那些一個又一個的數碼相機廣告洗了腦。由初期的二百萬像素、三百萬像素、四百萬像素,到現在的八百萬像素、一千萬像素,相片不再是相片了,相片已經變成了一堆數字。

這個跟現今流行的消費者主義不無關係,社會講求公平清晰,什麼東西都要量化。食品要量化,重多少克,多少卡路里,一目了然,多一點、少一點,都不行。服務要量化,我什麼時候付錢,你什麼時候就要將產品送到我手上,否則投訴。連選美也要量化,雖然未有一個電腦程式可以為美下定義,但不打緊,我們來一次全民公投,哪位佳麗得票最多,誰就是最美麗,選票由電腦點算,不經人手,絕對準確!

生活在這個數碼時代,我們喜歡量化一切。量化的好處是將一切複雜的事物簡單化,只要將想比較的東西,化成一堆數字,那不管是誰,一眼就能判斷優劣。

我們已經被一個又一個的數字洗了腦, 我們已經無法接受任何非量化的答案。


所以,餐廳我們看評分,電影我們看票房,一切都以數字為準。人類彷彿忘記了,數碼世界並非真實的世界,在量化的過程中,我們其實失去了很多。



情況就像黑膠唱片,大家都知道一張 CD 的容量是 650MB,可存放 74 分鐘的音樂。LP 黑膠唱片跟 CD 差不多,一張 LP 大約可以收錄 60 分鐘的音樂。(這其實理所當然,因為 CD 的設計根本就是以 LP 為藍本。) 哪我可否說一張 LP 黑膠唱片大約有 600MB 呢?答案是否定的。原因?因為兩者的原理完全不同。

一首歌曲,最完美的版本當然是歌手親自在你面前演繹。直至第一台留聲機面世,現場演唱都是聽音樂的唯一方法。以前的達官貴人,為要聽一曲動人的樂章,往往會一擲千金,聘請整隊樂隊到家中演奏。留聲機的發明,令音樂變得普及。

留聲機顧名思義就是讓聲音「留」下來的機器,透過唱針在唱片上滑動,留聲機就能將聲音還原。唱片的製作原理,是讓原有的聲波所產生的震動,直接刻劃上母碟,聲波以就像指紋一般,以凹凸狀態呈現在母碟的表面。母碟製作完成後,就拿去做母版,之後再複製出一張又一張的唱片。



這樣,聲音就真實地呈現在唱片的坑紋上,然後,唱針遊走於坑紋之中,將聲音還原,當中並沒有經過任何的取樣過程,也不需任何解碼,一切都全天然,這就是模擬世界的美。

模擬世界的缺點是容易受到外在的環境影響。又繼續以黑膠唱片為例,雖然唱片上的坑紋完整地紀錄了原聲,但唱機能否將原聲真實地重現卻受着不同的外界因素所影響,例如唱片的保養、擴音機的雜音控制、音箱的品質,等等,甚至它們之間連接線的質量,也對音質有很大影響。

針對模擬世界的種種不便,人類開始將東西數碼化,於是,人類發明了 CD。CD 的好處是體積小,易於攜帶和保存,但其實除了方便存放外, CD 與黑膠唱片最大的分別是數碼化:反正有很多聲音,人的耳朵都分辨不出,倒不如將之棄掉!於是,原聲經過取樣後,變成了一堆數字,被認為耳朵分辨不出的聲音,都通通被棄掉了。以往,要聽好聲音是一門學問,現在,隨便一台 CD 機,都可以播出不錯的音質。

然而,真實的世界卻不是這樣的,聲音就像指紋一樣,世上根本沒有兩段聲音是完全相同的,即使是同一位歌手,在一首歌當中,重覆地唱出相同的音階,音調也總會有丁點兒的不同。結果是,原本被認為是完美的 CD,近來也開始有人說 CD 所採用的 44.1kHz audio sampling rate 不夠完美,正提倡更高 sampling rate 的鐳射唱片。

影像又如何?現在人追求畫質,什麼標清、高清、超高清,一堆又一堆的專有名詞,之後又有 720i、 1080i、 1080p、 1920p 等等一大堆的數字,這趨勢其實跟數碼相機沒兩樣。將影像數碼化,原理跟將聲音數碼化差不多,但背後的原因卻有點不同。一直以來,菲林是盛載電影的唯一工具,我們的祖父輩們不懂什麼數碼化,但他們想到了一個十分聰明的方法,就是利用拍照片的原理,以一秒鐘七十二格的速度讓菲林暴光來捕捉演員的每一個舉動。菲林的暴光是純物理原理,將菲林上的影像投射到電影院的大銀幕上,並不會出現起格的情況。

但菲林價格高昂,有誰可以負擔得起將整套電影菲林收藏在家?於是,人們就想出到,先將菲林翻拍,再將處理過的影像,用一些大眾都能負擔的介面盛載,當然這樣做會令影像品質大打折扣,但有總比無好。所以影像的儲存跟聲音的儲存,背後的意義有些不同: 早在黑膠唱片年代,若然你家有一套大師級的音響組合,已經可以播出跟現場沒兩樣的效果,但相對聲音,影像的儲存即使到了今日,品質仍然與菲林相距甚遠。

錄影帶可謂是世上第一種普及化的影像儲存介面,透過捕捉鏡頭的模擬訊號,把影像記錄到磁帶上。錄影帶在七十年代中期出現,但基本上要到八十年代初才算普及,這點比起黑膠唱片要遲了約半個世紀。直到八十年代末,CD 的出現開始取代 LP,成為音樂界的主流介面,幾年後就有人想到了將影像數碼化後放進 CD 內保存,既省儲存空間又不會好像錄影帶般發霉令影像流失,VCD 就在這背景下誕生了。

隨著客廳的電視越來越大,人們對解像度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加上一片 VCD 只能存放約一小時的影像,一套電影隨時要用上三片,解像度又不比錄影帶出眾,所以一直到 DVD 出現,錄影帶的地位才正式受到威脅。

現今世界已正式步入高清年代,DVD 亦開始被比下去,BD 藍光碟成為了主流,但我相信,隨著人的要求越來越高,BD 很快也會步 DVD 的後塵。取代它的會是甚麼呢?會是些更小巧、容量更大的儲存媒體?還是直接用雲端技術算了?不知道。但有一點肯定的是,數碼世界就像一場又一場競爭激烈的攀山比賽,而真實世界就是山頂。

近幾年,由於出現了解像度更高的介面,電影業界開始流行 Digital remastering:數碼修復,一卷又一卷的電影菲林被人從倉庫取了出來,用高解像度鏡頭,逐格、逐格地重新翻拍,菲林上所有的花痕,都一一被繪圖軟件修復,退色的地方也加了顏色,有時甚至連黑白電影,都被披上色彩。數碼修復讓舊影片以更美的姿態重現,不過,這工序卻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有幸獲數碼修復的電影,一般都是曾顯赫一時的猛片。經修復後的老電影,製作公司還得搞盡腦汁去說服大眾買回家再看一次,例如在影碟內加入一些被删剪的鏡頭、演員或導演專訪、預告片等。

在這個環境下,王家衛大部份的電影都先後出現了數碼修復版。經修復後,畫面無疑是清晰了許多,但清晰是否又代表一切?王家衛拍的是一種感覺,感覺是真實的,但卻是摸不到、看不見,感覺也不能被量化。王家衛其中三套被喻為「主軸電影」的《阿飛正傳》《花樣年華》《2046》,講述的是60年代的香港和東南亞,巴士電影《愛神》中「手」的一段,描繪的也是那年頭的香港。另外兩套被喻為有關聯的電影,《重慶森林》《墮落天使》,還有《旺角卡門》《春光乍洩》,拍的雖說是現代,但這「現代」其實已經是二十年前了。那些年,我們在電影院看到的,是經由菲林直接播放,畫面會上下輕微抖動的電影;而安坐在家中客廳中央的,是低清模擬電視,上面插着一台笨重的錄影機。數碼修復修復了電影的畫質,但修復過的影片卻失去了一份那個年代獨有的情懷,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在追求數碼化的過程中,我們有否失去了一些東西而不自知?
 

 以上兩圖都是來自電影《春光乍洩》的同一場景,
上圖是未經數碼修復的影像,下圖是經過修復的。
可見修復了的影像比之前清晰了許多,但卻缺少了阿根廷的那份落莫。

返回最初的問題,究竟 VHS 解像度有多少呢?要說 VHS,必須從錄影機的拍檔,模擬電視說起。現今流行的數碼電視,當中大部份是採用 LCD 或 LED 原理製造,螢幕由一粒粒微少的發光體組成,發光體的數量清晰可數,絕不含糊,例如常見的 1080p 高清電視,1080 是垂直解像度,代表垂直從螢光幕的最頂數到最底,共有 1080 粒發光體,即是說螢幕從頂到底共有 1080 條線。而由於發光體是呈正方型的,所以按螢幕的長闊比例 (通常是16:9),就計算出水平解像度為 1920,即由螢幕的最左邊到最右邊,共有 1920 粒發光體。所以整個電視螢幕是由 1920 × 1080 粒發光體組成,即 2073600 個點,這就是一般高清電視的解像度。

可是,模擬電視的原理卻完全不同。模擬電視一般採用 CRT 陰極射線管設計,在真空管內,陰極電子槍發射出電子,撞擊至真空管末端的螢幕上,令其上的螢光物料塗層發出光芒,就這樣,透過電子槍一行一行地掃描,螢幕就呈現出影像。對,其實只有在老式電視上的螢幕才可以叫作螢光幕,對於新式的 LED 和 LCD 電視,應該稱為顯示屏才正確。

哪解像度又如何呢?在電視廣播上,香港和大陸一向是跟隨英國制式 PAL ,  PAL 制式的模擬電視,電子槍會以隔行掃描的形式,每秒二十五次地在螢幕上掃描出 625 條水平線,而當中的 576 條能顯示影像。隔行掃描的意思是電子槍在頭1/50秒先掃描雙數行數,即第 2、4、6、8、10 行,而在第二個 1/50 秒再掃描 1、3、5、7、9 行,在第三個 1/50 秒再跳回去掃描雙數行數。如是者,畫面基本上每 1/25 秒就能更新一次,由於人類在視覺上有 1/10 秒的殘像,所以螢幕上一幅幅的靜態影像變成了動態。

因此理論上,模擬電視的垂直解像度是 576,人家經常說的 576 線就是這個意思。哪水平解像度呢?由於電子槍是按照接收到的模擬信號來進行掃描,所以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度理論上是無限的。在實際應用上,人們多以電視螢幕的長闊比例,來概括描述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雖然大部份的模擬電視,畫面的長闊比例都是 4:3,但其實 PAL 制式的設定是 5:4 才對,576 × 5/4 = 720,所以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度就是 720「線」。這個說法當然可圈可點,因為 CRT 的掃描只有由左至右,從來都沒有由上至下的方向,「水平解像度為720線」這句話中的「線」,根本不存在。但無論如何, PAL 制式的模擬電視,理論上就是 720 × 576 了。順帶一提,這個解像度也是香港數碼地面電視廣播的標清規格,現時亞視的 11 台、13台、15 台、16 台和 17 台,仍採用這個標清廣播標準。另外,PAL 制式的 DVD ,解像度也同樣是 720 × 576,這一切其實並非巧合,因為兩者的制式都是從模擬電視引申出來的。

不過,以上都只是理論而矣,模擬電視的解像度是怎樣也無法跟數碼電視相比的。想體會一下數碼廣播與模擬廣播的分別其實很簡單,只要打開電視,轉到數碼廣播的第 11 台,留意一下畫面,然後再轉到模擬廣播的本港台 (一般會設定為第 2 台),你就會發現,雖然兩者的解像度理論上是相同,但 11 台的畫面要比第 2 台的清晰。背後的原因是,雖然模擬電視的垂直方向的確有 576 線,但並不代表這五百多條線都能分辨出來,為此,科學家對模擬電視的實際解像度作過測試,測試的方法是在一張正方型的白紙上印上數百條平衡線,每條線的闊度和線與線之間的相距也相同,例如線若果闊一毫米,線與線之間的距離也是一毫米,形成一組黑白相隔的平衡線。然後用鏡頭對準那張紙,觀察在模擬電視上是否能夠分辨出每一條線來。如果可以,就增加線的密度,例如之前是二百條線黑白相隔,今次就用二百零五條線作測試,如此類推,直到分辨不出為止。研究結果顯示,PAL 制式的模擬電視,大約只可以分辨到 400 條左右,線再密的話就會出現模糊化,螢光幕變成了一遍灰色。所以,576線的模擬電視,垂直解像度實際上只有大約 400 線,這個差別學名叫作 Kell factor,Kell factor 大約是 0.7。

同樣的測試也適用於水平解像度,研究發現,水平解像度也跟垂直解像度差不多,當卡片上的線提升至 400 條左右,模糊化就會出現,但由於電視畫面的長闊比是 4:3,所以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度大約是 533「線」。不過,由於頻寬所限,模擬廣播的解像度實際上只做到 400線左右,即代表以往我們在家中看的「低清」電視節目,實際上只有 400 × 400 的解像度,在4:3 的螢光幕上觀看,每個「點」都變成了長方形。這亦解釋了為何在「低清」電視上看 DVD,畫面會比收看電視節目清晰。

至於 VHS 錄影帶,由於都是採用模擬制式,錄影機基本上會捕捉所有輸入的模擬訊號,但實際上卻只有 43% 的訊號會被紀錄下,所以當播放錄影帶時,其效果比直接看模擬廣播還差!根據研究,VHS 的垂直解像度大約只有 576 × 43% = 250 線,同樣受制於頻寬,VHS 的水平解像度則只有 240 線左右。240 × 250 這個解像度,理論上跟 VCD 的 352 × 288 要差很多,但由於錄影帶採用的是模擬制式,解像度不夠的地方會被模糊化,所以錄影帶的影像看起來比數碼制式的 VCD 更「順眼」。所以,解像度不代表一切。

好了,今次都寫得太多了,就此收筆,下次再談。

2014年1月2日星期四

一點難度,讓旅程加添了精采

從束草回港後,咖啡店的那份感覺並未遺忘,那首西班牙歌,仍不時在我的腦海裏盤旋。

我開始了我的尋找王家衛之旅。

不知為何,直覺告知我,那首歌是來自電影《春光乍洩》的。所以,尋找王家衛的首個任務,就是要尋找《春光乍洩》

一直以為,要買王家衛電影的 DVD 應該是很容易的。心裏一直都覺得,雖然王家衛得獎無數,但他拍的好歹也只是港產片吧,在香港,隨便一間唱片舖都應該可以找到。我甚至暇想可以在一百元三只的特價攤中找齊所有王家衛的作品!



「因為香港人是不懂欣賞王家衛的,他的 DVD 應該賣得很便宜才對。」



於是,在十月的某個周末,我跑進了九龍灣的 HMV,找尋王家衛

然而,結果卻是意料之外。

九龍灣的 HMV,面積不是很大,但裏面的東西卻排列得十分整齊有序。這亦是我喜歡 HMV 的原因。進入店舖後,我試著按導演的名字,找尋王家衛的作品,不用一、兩分鐘,我就找到了標示着王家衛的一欄。

架子上大約有十多只王家衛的 DVD,除了我想找的《春光乍洩外》,上面還有《阿飛正傳》《重慶森林》《墮落天使》《愛神》《2046》《一代宗師》,不過,卻沒有《旺角卡門》,沒有《東邪西毒》,也沒有《花樣年華》《藍莓之夜》。而當中除了《阿飛正傳》《愛神》《一代宗師》外,其餘的都只有美國版,價錢都在二百元以上,和我想像中的售價有一段距離。而港版的那三只 DVD 卻在做特價,《阿飛正傳》更是 “2 for $110 Pick 'n Mix” 的類別,與美國版在售價上差別很大,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老實說,花二百元購買一齣好電影,其實也是值得的,而且又不是真的負擔不來。不過,我算是一個精打細算的人,我說的精打細算,不是指金錢,而是不想浪費。因為到了那一刻,我愛上王家衛作品這一點還只是一種感覺吧了。也可以說,我其實還未真真正正地品嘗過他的作品。沒錯,十年前我是看過一次《花樣年華》的,但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憑着感覺,我認定一首連歌詞都聽不明白的西班牙歌是來自王家衛《春光乍洩》,而又憑感覺,我認定我自己已經由不懂欣賞王家衛,變成了懂得欣賞。感覺是虛幻的,存在着這麼多的不確定因素, 毅然花二百多元購買一只《春光乍洩》,似乎不太明智。加上,既然有部份電影有港版 DVD,哪可能其他電影都有港版,只是九龍灣的 HMV 沒有吧,所以二百多元的《春光乍洩》,決定還是遲些才買。

於是,我只拿起了正做特價的《阿飛正傳》,然後再走到特價攤那邊,試着找另一只想看,同樣是 “2 for $110” 的DVD。

不過,世事有時就是這樣奇妙,當我到了特價攤那邊,立刻就讓我看到了《旺角卡門》,價錢同樣是 “2 for $110”,真好!就這樣,《旺角卡門》《阿飛正傳》成為了我首兩齣正式品嘗過的王家衛電影,而它們正正就是王家衛執導的首兩齣電影。



及後,我再嘗試在不同地方尋找王家衛。我到過不同的 HMV 和 Hong Kong Records 的分店,我也到過雅虎拍賣網和 e-Bay。到今日,除了《東邪西毒終極版》《一代宗師》外,所有王家衛的作品都已成為了我的收藏品,亦都已經看過了。



「原來,同一隻 DVD,在 HMV 不同的分店內,賣的價錢是不一樣的。」
 
 
 
「原來,HMV 的特價品,真的是限時的,《旺角卡門》《阿飛正傳》現在已經加價至 $99 一只了。」
 
 
 
「原來,在正價貨品架上是有《旺角卡門》的,只是它被放在張曼玉那邊罷了。」



下次,如果在王家衛一欄找不到你想買的電影,不妨試試在梁朝偉、劉德華、金城武那邊找找吧!

在尋找的過程中,不經不覺讓我留意到了很多不為人知的事,也擴寬了我的視野。往後,我會繼續在這裏分享我的購買經歷和更多的購買心得。

尋找王家衛的旅程,不似我想像般的輕而易舉,但卻又因為這一點點的難度,使這本來平淡的旅程,加添了許多精采!

2013年12月28日星期六

任何東西都會過期的

「秋刀魚會過期,肉醬會過期,連保鮮紙也會過期。」 「任何東西都會過期的」,這兩句是金城武在《重慶森林》《墮落天使》中的對白。
 
的確,所有東西都會過期,喜好會過期,觀感會過期,朋友與朋友之間的友情,也會過期。
 

首次接觸王家衛,要數說到 1991 年,當他得獎的時候。王家衛憑着電影《阿飛正傳》,得到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電影獎。他的得獎,成了一時佳話,當時,全港的市民都在討論着這件事,家父也是其中之一。
 
91 年的我,只是個十多歲的小伙子,我們家境並不富裕,平日很少到電影院裏看電影,別說是《阿飛正傳》了,連一般荷里活的電影,我也很少看。聽到爸爸高談闊論,好奇的我問道:「究竟《阿飛正傳》是一齣怎樣的電影?很好看的嗎?」
 
爸爸的回答,基本上就跟當時的老百姓一樣:「《阿飛正傳》這齣電影,看過的人都說不知道他在拍什麼,大家都說電影沒有劇情,很悶,就是不明白為何這樣的爛片,可以得到這麼多獎項。很多人對金像獎的結果很感意外,可能是,我們這些凡人不懂欣賞藝術吧!」

這番話一直烙印在我的腦海裏,有好一段長時間,我都相信,可以得獎的電影,都是很悶的。而王家衛可以拿到這麼多的獎項,他的電影一定很悶!
 
一直到十年後,才有第二次接觸王家衛的機會,這次也是我第一次看王家衛的電影。
 
那次大概是十年前,當時我有一位很要好的朋友,他名叫阿樂,是當時教會裏認識的一位弟兄,年紀比我輕。很多認識我的人,也認識阿樂。
 
有天,阿樂打電話給我,問我看不看《花樣年華》
 
《花樣年華》?香港不是早就落畫了嗎?你要我陪你到深圳去看嗎?」
 
在大陸,電影上畫前都要先經過一輪審批,上映時間一般比香港晚大半年。
 
「不,到我家看。」
「你買了VCD?」
「不,是錄影帶。」
「都什麼年代了,還買VHS?」
「不是買的,我有朋友在電視台工作,電視台拿到了《花樣年華》的母帶,這卷錄影帶是我的朋友從母帶直接拷貝出來的,畫面很清晰啊!」
 
說到底就是翻版吧。那天中午, 我到了他家,大廳的電視不能用,因為他爸爸要看賽馬,我倆就躲在狹小的睡房中,對着那台十四寸的CRT電視,看完了整齣《花樣年華》
 
當電影播到梁朝偉在吴哥窟漫步時,我倆都差不多睡着了,這時,畫面忽然變成一片紅色,然後是,字幕!我們兩個立刻大笑!「這樣就完?我完全不知道這齣戲是講什麼!」
 
的確,我們這兩個黃毛小子,就是看不懂王家衛。不過,《花樣年華》卻幫我們定立了下次旅行的目的地:吴哥窟。
 
我和阿樂年紀相差五年左右,但很投契,我們有很多共同的興趣,大家都喜歡冒險,我們一同去過很多次旅行,而且去的地方都很特別,別人都去泰國時,我們去吴哥窟。別人去南韓,我們就去北韓。
 
不過,這一切都過期了。這位曾幾何時的最要好朋友,現在已經失去了聯絡,這份曾經真致的友情,已經過期了。
 
而我,也由完全不懂欣賞王家衛,變成開始明白他對愛情描繪的那份細膩,少時對王家衛電影的那份觀感,也像罐頭一樣,過期了。

一向都相信物質是不長久的,但原來,就算是非物質的東西,也是不長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