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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1日星期二

王維基的挑戰(四):真正的戰場在哪兒?

在剛過去的農曆新年前,無綫電視推出全新平台 GOTV,攻佔手機、平板電腦市場,GOTV 為手機應用程式 (apps),提供無綫歷年來拍過的所有劇集,用戶需要先註冊,並繳交$59的月費,就可以隨時透過 GOTV ,在線重溫經典的電視劇集。

TVB 在此時推出新服務,無可避免會令人聯想到是否與聖誕前成功收購流動電視牌照的港視有關。當被問到此舉是否向港視出招,電視廣播有限公司總經理鄭善強否認,強調無綫新服務須付費,就算要比較,也應以NOW、有線等收費電視服務作對象。(Ref: http://news.sina.com.hk/news/20140115/-2-3165889/1.html)

人一天只有24小時,今日我花了15分鐘看 YouTube,自然就少了15 分鐘時間看電視。無論 GOTV 的矛頭是否直指港視,要說 GOTV 對 HKTV 無威脅是多餘的。 廣告客戶協會主席何偉榮亦分析,本港廣告客戶「來來去去都是那些」,無綫新服務與港視競逐廣告收入是無可避免。

正所謂「同行如敵國」,若認為 TVB 或 aTV 應該「大方一點」,「放王維基一條生路」,這根本就是天真。商場如戰場,不要奢望當中會有任何憐憫,只要所採用的手段合法,這場競爭已經可以算是很「公義」了!

港視的戰場究竟在哪兒?在深入探討這話題之前,不如先研究一下究竟王維基的戰術是什麼。

王維基成功收購中國移動香港的流動電視頻譜後,在 12 月 20 日召開記者會,交代港視的最新發展大計。當時的新聞稿是這樣說的:

(香港,2013 年12 月20 日)香港電視網絡有限公司(下稱「香港電視」)今天欣然宣布其多媒體業務的最新發展情況。經探討各個不同的選擇方案後,本公司已決定推出創新的Over-The-Top(“OTT”)平台及流動電視服務,並預計約於 2014 年7月1 日推出服務,傳送多媒體內容,繼續實現推動香港創意工業及電視業的夢想。

換句話說,王維基的策略有二,第一是 Over the top,第二是流動電視。

 


Over the top

在前文,我已簡單提及過 Over the top (OTT) 服務,現在再詳細說明一下何謂 OTT。和「流動電視」一詞一樣,「OTT」也是廣播業界的專有名詞,意思是在現存的網絡之上,去進行廣播。廣播依賴現存的網絡,代表廣播機構無需投資架構自己的網絡,因此也無需為維護該網絡而傷腦根。當然,廣播機構也對網絡的質量沒有主導權,因為網絡是別人的,覆蓋面不廣?穩定性不佳?對不起,你無權控制。

有哪一個現存的網絡可以供第三方作廣播用途?答案只有一個,就是互聯網。所以,王維基所講的 OTT,就是指利用互聯網去傳送視頻。看到這裏,港視支持者一定會拍手叫好,香港互聯網覆蓋率可謂冠絕全球,透過 OTT 技術,港視的覆蓋率肯定不成問題。而如果港視不限制海外用戶透過互聯網觀看其節目,港視的覆蓋率更可擴展到全球的華人社區,屆時無論是身處澳門、內地、台灣、美國、澳洲,都可以看到港視的節目。

但情況真的是這樣樂觀嗎?我支持王維基,但我覺得港視的前景是滿途荊棘的。

1. 同業競爭

王維基首要面對的問題是同業競爭。的確,十二萬香港人走了出來,為王維基抱不平,但若認為這十二萬王維基支持者會自然成為港視觀眾群的話,那未免過份樂觀。

現時的香港社會普遍存在對政府的不滿,年青的一群會勇於走在最前,用行動去表達對現狀的訴求。這群年青人無疑是王維基的忠實粉絲,但問題是,這班人並不看電視的。

十年前的我也是這樣,我會為社會不公平的事發聲,會在互聯網與不認識的人爭論至凌晨三、四點,但我卻不看電視。甚麼是高清電視,甚麼是機頂盒,我完全不清楚,也不關心。家裡的電視仍然是舊式的「厚電視」,看到的就只有四個台,直至那台電視已經壞到無法再看清楚畫面,媽媽不斷地投訴超過兩個月後,我才不情願地去買一台高清電視回家,但我仍然不知道甚麼是《J2》,甚麼是《高清翡翠台》。這情況一直到結婚後才有所改變。所以,我相信這十二萬人,有一部份順理成章會成為港視的觀眾,但若要說全部都會成為港視粉絲,這想法實在是不切實際。

王維基要建立觀眾群,就必須從兩方面入手。首個方法是增加電視族群的人數,以及令每個電視觀眾延長每天看電視的時間。這都涉及個人生活習慣上的改變,港視有沒有這方面的能耐,就看王維基的本領了。

至於另一個建立觀眾群的方法,當然就是從現有的電視台中搶觀眾。的確,香港的互聯網發展全面,除了大部份家庭都有架設寬頻外,流動數據的覆蓋和用戶層面也很廣,別說海外,單單是香港,透過 OTT 技術來傳送視頻,覆蓋層面肯定比現時的地面電視廣播更廣。但問題是,互聯網是開放的媒介,港視可以利用 OTT 來傳送視頻,別人也同樣可以!事實上是,現時無綫電視開發的手機應用程式 「myTV」,已經提供 《82 J2》、《83 互動新聞台》 和 《85 高清翡翠台》即時在綫收看,相信要將這服務伸延至另外兩個頻道 《81 翡翠台》和《84 明珠台》,完全沒有難度。香港電台開發的應用程式 「rthk Screen」也提供 《31 港台電視31》和《32 港台電視32》在綫觀看,換句話說,除了亞視之外,香港兩間提供地面電視廣播的機構,早就已經利用 OTT 技術,提供了另類的觀賞途徑。

其實,OTT 技術並非甚麼新奇事,不少電視台為了增加覆蓋率,都紛紛視互聯網為另一廣播途徑,例如香港人熟悉的鳳凰衛視,就開發了手機應用程式「鳳凰視頻 HD」,提供 《鳳凰衛視中文台》、《鳳凰衛視姿訊台》和《鳳凰衛視香港台》的在綫觀看服務,家中無需裝有衛星天線,也可透過互聯網收看鳳凰衛視的所有免費頻道,鳳凰「衛星電視」頓時變成了鳳凰「網絡電視」,畫面更達高清質素。

所以,若然說能透過 OTT 傳送視頻是港視的一項優勢,這無疑是錯誤的。OTT 並非一項優勢,OTT 只是一項必須的裝備,情況就如欖球比賽,少時候玩的是七人欖球,現在長大了,玩的是十五人的欖球賽事,球場大了,人也多了,但欖球的大小還是一樣,你還是必須要拼命地打這場比賽。

2. 廣告收入

另外一項挑戰是廣告收入。熱誠歸熱誠,但人總要吃飯的!營運一個電視台所費不菲, 香港過往就曾經有電視台因為入不敷支而倒閉。另外,也不要忘記港視有很多藝員都是赫赫有名,當中是否涉及高薪挖角不得而知,但肯定他們的薪酬待遇一定不比舊公司遜色。可見港視的營運成本一定十分高昂。

而港視作為免費電視台,廣告無疑是最重要的收入來源。曾聽過有行內人說,互聯網的廣告收入,是遠遠不及傳統電視的。我並非傳媒人,未知其所言是否屬實,但 TVB 的手機程式 myTV 上的節目重溫功能,或許可以讓我們看到端倪。

現時在 myTV 上可重溫近期播出的節目,足本播放,內容不經刪剪。而在電視上看直播,大約每十五分鐘就有一次廣告,每次廣告時間大約長三數分鐘,廣告數目可謂多得嚇人。但在 myTV 上看重播,則每集只有頭 15 秒有一個廣告,之後就完全沒有廣告了。由於沒有廣告,我有不少同事都喜歡在午膳時看 myTV ,因為一小時的節目在刪剪廣告後,變成了只有四十分鐘長,一小時的午膳剛足夠看完一整集節目。

但為何一個隨時打開電視都總是看見廣告而多於看見節目的電視台,在其手機應用程式上,廣告數目會有如此天淵之別?

3. 技術限制

在香港,互聯網的覆蓋層面的確是十分廣泛,但也不代表互聯網是天下無敵的。今時今日,互聯網在技術層面上,仍然有不少限制。以流動數據而言,已經證實了香港人「邊行邊睇片」的生活方式會令流動數據網絡吃不消!現時,香港各流動數據供應商已再沒有提供無數據上限的月費計劃。看十分鐘的高清片段要用上大約 100MB 的數據量,以此數字推算,若每天看兩小時的高清節目的話, 按一般現時常見的 5GB 數據上限的服務計劃計算,不出五天,所用的流動數據量就已經超標了。

哪家居寬頻又如何呢?的確,現時香港的寬頻供應商都提供無數據上限的月費服務計劃,在家上網完全無需擔心數據用量。不過,數據用量無上限並不代表網絡能夠應付,高清節目的數據量是非常龐大的,一齣半小時的高清節目,數傳量已接近1GB,以串流方式傳送高清影像需佔用大量頻寬,以現時香港七百萬人口計算,假如有十分一人在同一晚一起用 OTT 去追《警界線》大結局,以三人為一個家庭單位計算,即代表額外會有二萬三千多人在一小時內同時上網,及同時下載超過 2GB的數據,如此龐大的數據量到底互聯網能否應付實在是未知之數。但以香港人凡事喜歡投訴的脾性,若然大結果當晚有任何網絡擁塞或有大量人登入不到伺服器,我肯定即晚大家的臉書都會被朋友們「洗版」!

4. 生活習慣

科技不斷提升,互聯網的發展也一日千里,今日不可能的事,明日都可變成理所當然,技術層面的障礙最終都會成為歷史。至於廣告收入方面,如果王維基能夠抓住一批觀眾的心,無論觀眾是透過何種渠道去收看節目,只要能証明到觀眾群的存在,廣告費用絕對有上調的能力。

生活習慣才是最難打的杖。

人一天只有 24 小時,8 小時用來睡覺,另外 8 小時用來上班,除非你是家庭主婦,否則能夠用來看電視的時間其實不多。以往,看電視是茶餘飯後的生活一環,隨着智能手機的普及,現在上下班成為了觀賞電視節目的額外時段。可惜的是,OTT 在這時段本來是可以大展拳腳的,無奈受制於數據量及同業的競爭,令這戰役變成了一場硬杖。

至於其餘時間呢?現在是人人有手機,家家有寬頻的年代,家中的電視都是高清電視。那麽回到家中,將手機的流動數據關閉,改用WIFI上網,再將手機畫面投射到電視上,然後打開港視的 apps ,不就可以安坐家中看港視嗎?老實說,這條叫MHL 的 cable 我也有(沒有的話買一條也只是數十元而矣),剛買回家時,我也曾經用它接上手機,用 apps 看了一陣子的myTV 、《UOne》和《鳳凰衛視香港台》,但結果如何?這條可憐的 MHL cable 很快就被「打入冷宮」了,原因?因為每次都要接駁手機,在手機上又要左按右按,太麻煩了,加上,平時我喜歡邊玩手機邊看電視的,現在手機都用來播 OTT 了,叫我如果是好?看 TVB 的話,一個電視遙控就搞定了,何需這麼麻煩?

習慣是最難改變的,用同一個遙控就能選台的亞洲電視,奮戰多年都尚且不敵無綫而落得如此田地,除非你家中有 Android TV Box ,每次不用左駁右駁,情況還許樂觀。若不然,每次轉台都要大費周章一番,港視要戰勝無視的慣性收視神話,談何容易?

很多人在得悉王維基打算利用 OTT 技術,來作為流動電視的輔助廣播途徑之後,都感到鬆了一口氣,知道了有互聯網這個龐大後盾,之前對流動電視覆蓋率的擔心頓時一掃而空。

但很少人想到一個問題,OTT 是無需發牌的!任何人只要有經費,隨時也可以透過互聯網開電視台。網上電視台在世界各地甚至香港,都已經存在了好一段日子,規模大的可以有自己的伺服器,規模細的可以將自己的創作放上 YouTube。王維基要搞 OTT 的話,根本無需等待發牌結果,隨時都可以開始了!何必還要花費一億五千萬去收購 UTV 呢? OTT 這條路到底是否行得通,從王老闆的舉動一早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流動電視

流動電視又如何呢? 流動電視依靠大氣電波來傳送視頻,完全不用依賴互聯網,不怕數據用量超標,也不怕網絡擠塞,而且邊行邊走也可以接收到,訊號又可以入屋,應該無敵吧。

流動電視所用的制式是為在移動的環境下接收訊號而度身訂造的,可謂動靜皆宜,彈性比一般地面廣播電視高,但流動電視也有不少難關需要突破。

你可以將 UTV 的失敗歸咎於其節目水準和欠缺宣傳,但也有其他因素令 UTV 的業務一直不見起息。

1. 硬件配套

之前已經說過,人一天能夠看電視的時間其實十分有限,上班時老闆肯定不會讓你看電視,餘下的時間就只有上下班坐車時,和回家後至睡覺前的數小時而矣。流動電視能在移動的環境下接收且完全不用流動數據,理論上應該是上下班坐車時的不二之選。不過,正如我在先前的文章所說,市面上根本沒有能夠接收流動電視訊號的手機,要收看流動電視,必須要加裝外置接收器,又或者換過另外一部手機。

若將來,港視能夠做到有聲有色,能否接收流動電視訊號必定會成為市民選購新手機時的一項考慮因素,但於現階段這些都是後話。至於加裝接受器這一點,現時香港市民普遍支持港視,相信當港視正式啟播後,應該會有不少市民願意花錢購買接收器。不過,港視必須確保貨源充足,接受器的供應絕對不能像某品牌手機一樣,要排隊、預約、登記,還要再等數星期才有貨!如果啟播初期供應一時無法滿足市場需求,就會錯失搶佔市場的良機。

2. 接收問題

當王老闆在聖誕前高調地宣佈成功收購中國移動(香港)的流動電視業務後,不到兩星期就傳出無綫和亞視終止向中國移動租用發射站的消息,流動電視的接收問題立刻引起社會關注。

雖然兩台都表明此舉並非阻撓港視開台,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實情。我在文章一開頭就已經說過,「同行如敵國」,無綫和亞視就算要向港視出招,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的。將來事態到底會如何發展,現階段還沒有人知道,而未曾看過流動電視的我,也不宜對流動電視的接收能力妄加查測。不過有一點卻可以肯定,就是透過大氣電波傳送的流動電視訊號一定不能到達地底!這代表港鐵上班族注定與流動電視無緣,除非港視大量投資,在地鐵管道內加設發射裝置。以現時電台訊號也未能覆蓋地鐵管道的情況推測,將來要邊坐港鐵邊看港視,相信只有用回 OTT 的方法才行。港鐵現時佔全港公共交通運載量高達四成有多,流動電視不能覆蓋港鐵範圍,無疑會令流動電視的普及率大打節扣。

3. 制式問題

「好了,入屋方面又如何呢?一個人留在家中的時間總比坐車長,港視訊號若然能夠走入屋內,成功搶佔其他電視台的觀眾群,這場扙仍有勝算!」

港視訊號能否入屋,制式是一個關鍵。

當王維基宣佈成功收購 UTV 後,電訊業界人士立刻指出,中國移動現時所採用的流動電視制式 CMMB,影像只達 QVGA 質素,QVGA 代表 320 × 240 點,即是解像度比 VCD 還要差!在這個高清年代,這樣的解像度肯定無法讓人接受。而港視出名製作認真,甚至會採用電影級數的鏡頭來拍攝電視劇,港視粉絲對畫面的質素亦因此抱有很高的期望,如果在啟播時仍然採用 CMMB 制式,在手機上看還可以,但換到平板電腦,或甚至將流動電視帶入屋,接駁家中的電視機,QVGA 這個解像度絕對會令人卻步!

所以,流動電視的制式必定要改,否則一定不能滿足觀眾的要求。香港的流動電視廣播採用第 47 頻道,即特高頻譜中頻率由 678MHz 到 686MHz 的一段,這個第 47 頻道與其他地面電視廣播所採用的,如第 37 頻道、第 62 頻道等,在物理上是屬於同一類別的,所以流動電視廣播其實與數碼地面電視廣播沒有甚麼大分別,只是訊號的制式有不同而矣。要改制式,在技術上是絕對行得通的,但這樣做其實也有隱患,原因是流動電視牌照是由 2012 年批出的,有效期一直至 2025 年,雖然流動電視牌照沒有訂明廣播制式,但制式若然在牌照生效期間突然改變,不排除會有人以「買回來的 CMMB 接收器不能再用」為由,向港視作出法律挑戰,藉此阻撓港視的開台大計。

好了,假設制式能夠順利更改,哪又應該改用那一種制式呢?有人認為,應該採用歐洲的 DVB-H 制式,因為此制式在歐洲已經推行多年,技術發展成熟,市場上也有多款支援 DVB-H 制式的手機可供選擇。也有人認為應該採用比現時香港數碼地面電視廣播所用的 DTMB 更先進的 E-DTMB 制式,一來這樣做可保持與國家接軌,二來這制式能同時兼容流動電視廣播和傳統的地面電視廣播,港視若採用這制式,流動電視訊號就可名正言順地入屋。但無論如何,肯定的是,港視一定不能採用現時數碼地面電視廣播的 DTMB 制式,因為 DTMB 制式並不適合在移動的環境下接收,所以不適用於流動電視廣播。這代表無論將來港視的訊號有多強,家中的高清電視或機頂盒也不能將訊號解碼!接收沒問題,但編碼解不開,始終也無法收看。

曾經在網上和一位港視粉絲討論過,有關港視能否入屋的問題。他認為,在技術層面上,流動電視和一般的地面電視廣播其實分別不大,天線如果能夠接收到地面電視的訊號,同樣也能接受到流動電視的訊號,這情況就正如數碼收音機的天線與一般的 FM 收音機天線沒兩樣,一般的 FM 收音機其實都能夠接收到數碼廣播電台的訊號,但 FM 收音機因為不能將數碼訊號解碼,所以無法播出數碼電台節目。因此,如果有新型號的機頂盒或電視,能夠處理現存地面電視廣播所用的制式,同時又能處理流動電視所用的制式,那樣,港視入屋就輕而易舉了。當然,現時市面上並沒有這類產品出現,但若果有市場的話,相信將來必然會有生產商願意開發的。對於以上這位港視粉絲的見解我完全認同,但港視入屋真的這麼容易嗎?

讓我拿出一張在前文展示過的圖出來解釋吧。這圖取自香港電台網頁,它簡單清晰地解釋了地面電視廣播的原理:



這幅圖是很多人對地面電視廣播的理解,但現實卻並不是這麽簡單。並不是說這個圖有問題,這圖片完全正確,否則我也不會在前文轉載,但因為香港的特殊居住環境,超過九成市民都是居住在大廈而非平房,過往,要接收電視訊號,每家每戶都必須在窗外或天台架設天線,大廈窗外或天台佈滿一支又一支,密密麻麻的天線成為了香港的特色。不過由於位處颱風帶,每逢有颱風襲港,往往有大廈天線被吹倒而造成意外,加上密密麻麻的天線實在有損市容,所以現時全港的公共屋邨及大型的私人住宅,都已經裝置了公共天線,情況就如下圖所示一樣:
 

哪又有什麼影響呢?大廈公共天線的接收能力,肯定比自家天線強,接收港視訊號一定沒問題。的確,用大廈天線接收電視訊號,一定比自架天線收得更好,可惜的是,就是因為接受太好,大廈天線也會接收到其他訊號,例如鄰近地區的電視訊號等。為免出現干擾,大廈天線在接收到訊號後,會將所有不屬於地面電視廣播的訊號過濾。流動電視的訊號不屬於地面電視廣播,所以按理也會被過濾!

哪業主可否要求大廈天線公司不要將港視的訊號濾走呢?這可能會有困難,原因是,流動電視本身應該以用流動裝置接收為主,沒有人能夠阻止住戶自行將流動電視訊號接入屋,但若果有公司主動替將流動電視訊號接到整座大廈內,天線公司可能會受到來自其他免費電視台的法律挑戰。不要忘記,其餘兩間與港視一同爭奪免費電視牌照的廣播公司,都與香港的地產商有微妙的關係,就算將港視訊號接入大廈公共天線的行為沒有抵觸法律,大廈發展商也可以以「此舉『可能』會抵觸香港法律」為由而拒絕,又或是抱著愛理不理的態度,一直拖下去,這些技倆,香港人應該見怪不怪吧。

所以,將來若要在家看《警界線》的話,可能不單要購買全新的機頂盒,還要自行架設天線!但現在已不是八十年代了,有誰還會這樣做?到最後,港視要入屋可能又要回到本文頭段所述的方法:OTT。

4. 生活習慣

流動電視入屋除了要解決以上的問題外,另一個必須要面對的障礙也和 OTT 要面對的一樣,就是要設法改變人的生活習慣。現時在家中觀看地面電視對很多人來說是一種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看地面電視非常簡單,只需拿起遙控,一按開關就行,一般來說,電視會記住你上次關機前所看的頻道,以港人的慣性收視論,電視一開,都應該會是無綫。要轉台也很簡單,只需按上、下鍵就行,這些動作連小孩子也懂。

前文已說過,不計 UTV,現時香港共有十四個台免費電視頻道,但你知道嗎?其實還有一個的,這個就是《有線第 1 台》。



《有線第 1 台》是由有線電視公司提供的免費頻道,但你不一定需要安裝有線電視才可以看到,據統計,全港有 12 %以上的家庭,大廈的公共天線都包含了《有線第 1 台》的訊號,為何會這樣?這要從 2007 年開始說起。

《有線第 1 台》是香港首條以免費電視台模式營運的收費電視頻道,以「十蚊睇一世」(十元看一輩子)作招徠,試圖與香港兩間免費電視台爭奪電視廣告市場。此舉立刻惹來法律挑戰,有人投訴有線此種做法違反香港廣播條例,但廣播事務管理局於 2007 年 10 月裁定《有線第 1 台》仍屬收費電視服務。

及後,大廈業主立案法團或管理公司與有線簽約後,有線便會為大廈安裝一個解碼器,並將《有線第 1 台》的訊號加入大廈的公共天線系統內,於是非有線訂戶就可以毋需解碼器而接收該台以 UHF 頻道傳送的模擬訊號節目。

其實自 1993 年左右,新建的香港公共房屋,單位內外的公共天線工程皆由有線電視承辦,同時有線一直將一個「反白」了的《有線A台》(即《有線第 1 台》的前身)信號混入 VHF 頻道(公共天線)之內。2009 年 4 月開始,有線對這些新建公屋住戶,正式在公共天線的 UHF 頻道內傳送《有線第 1 台》,住戶只需重新搜索電視頻道,即可在毋須有線解碼器的情況下免費收看。

相知道你所居住的大廈能否收到《有線第 1 台》,只需往以下網址查找一下就行,如果你所居住的大廈榜上有名,恭喜你!你可以看到這第十五條免費頻道了:
 

現在才知道你家也榜上有名嗎?不要覺得出奇,很多人也不知道原來自己家是收到《有線第 1 台》的。原因?因為《有線第 1 台》是模擬視頻,而非數碼視頻。要看《有線第 1 台》必須要在電視上作一次模擬搜台,才能收看。自從香港數碼地面電視啟播後,已經沒有人去理會原有的模擬頻道了,因為四條模擬頻道也有數碼同步廣播,畫面更加清晰。模擬頻道也漸漸地被遺忘,現時在很多家庭內,附設解碼器的高清電視,模擬頻道那邊根本就沒有調頻。

「好了,我現在就去搜台一下,今晚就一於看《有線第 1 台》吧。」你可以這樣做的,但我保證,你過了今晚之後就不會再看。為什麼?因為不是高清?不要誤會,《有線第 1 台》雖然是模擬訊號,但由於視頻不是透過大氣電波,而是由有線電纜傳送,有線電纜的頻寬比大氣電波寬,所以雖然是模擬頻道,但解像度比另外四個免費模擬頻道為高,效果差不多達到數碼廣播的標清水平,只是沒有闊熒幕罷了。那麼是否這個台的節目質素很差?絕對不是!早前《有線第 1 台》重播 2011 年拍攝的旅遊節目《四個轆四圍look 之新西蘭篇》,正好同時期無綫電視《J2》也播出一個全新製作的新西蘭旅遊特輯《激 fun 新西蘭》,兩者比較之後,我發現有線的節目雖然是重播,但無論是拍攝技巧還是主持人的功架,都完完全全可以將無綫的節目比下去。不過,哪又如何?我家從來沒有裝有線電視,但也有《有線第 1 台》,不過卻絕少看。為什麼?因為要從數碼頻道轉到模擬頻道那邊,要在電視遙控上按那個叫 「Analogue / Digital」的鍵,這個小小的按鍵,已經超越了我們的生活習慣。

將來如果港視訊號無法直接經由大廈公共天線入屋,就必須要自架天線才能接收,撇開有沒有人會如此花費心思去安裝天線,安裝了天線後,每次轉台還必須按遙控器上的「輸入」鍵,才能從大廈公共天線轉至自家天線來觀看港視。這樣的一個小小的按鍵,超越了人們的生活習慣,對於王維基來說,要叫香港七百萬人一同跨過這個鍵,談何容易?

2014年2月5日星期三

王維基的挑戰(三):何謂流動電視?

在上一回,我已簡單地介紹過現存四種的視頻廣播方式:「有線電視」、「寬頻電視」、「衛星電視」和「地面電視」,以及他們各自的長處和短處。下圖可讓我們重溫一下四者的分別:





哪何謂「流動電視」呢?在開始講解何謂流動電視之前,請先看看一段「超錯」的片段:



 

這片段來自一個網上電視台,兩位主持人試途探討王維基先生在收購中國移動的流動電視業務後,對香港的電視業發展有何影響,雖然兩位主持人的見解也頗有見地,例如女主持說她單身時不看電視,但結婚後生活習慣都改變了,這點我卻非常同意,未結婚時,家中的電視是屬於我媽,結婚後與老婆一起看電視成為了我生活的一部份。可惜,他們對港視的分析卻是謬誤連篇,因為搞不清楚什麼是流動電視。

不少人對流動電視產生誤解是難免的,因為流動電視的概念對香港人來說實在太新穎,加上「流動電視」一詞與「流動電話」十分相似,容易令人產生混淆。

今時今日,無論是在巴士、地鐵、小輪,甚至是在路上邊行邊走,都會看到人拿着手機觀看電視節目,很多人順理成章地以為這就是「流動電視」。這完全是「超錯」的誤解,雖然他們手上的「電視」真的能夠「流動」。

哪流動電視到底是什麼呢?流動電視其實是地面電視的一種,指利用流動裝置去接受地面電視訊號。其實早在模擬廣播年代,流動電視的概念已經存在,只是由於技術原因一直不流行。大約在十年前,有次因為工作機會,有幸坐上老闆的平治房車,車內裝置了一台流動電視,電視有自動搜台功能,在停車場內能顯示清晰的畫面,但當車子開始移動,畫面立刻佈滿雪花,甚至連聲音也接收不到,變成「沙沙聲」,直到車子停在交通燈前十秒鐘後,自動搜台功能才再次成功調頻,但綠燈一亮,頓時又變成滿天雪花。老闆笑言:「這是塞車時才可以看的電視機。」

在不斷移動的環境下,接收模擬制式的電視廣播訊號是十分困難的。這問題在模擬廣播的年代一直也無法得到妥善解決,直到推行數碼廣播,技術上才容許針對流動裝置接收地面電視廣播的不完善,創制出一套專為流動裝置而設的電視廣播制式。

現今,「流動電視」一詞已成為廣播業界的專有名詞,指適合流動裝置接收的數碼地面電視廣播制式。流動電視跟地面電視一樣,都是透過大氣電波來傳遞視頻,只是在編碼上跟一般的數碼廣播頻道有分別而矣。

因此,用 iPad 看 TVB 的 myTV 不是流動電視,用手機看 YouTube、PPTV 也不是流動電視。這些都是使用 3G、4G 或 WIFI 網絡來傳送視頻,屬互聯網電視的一種。流動電視透過大氣電波來傳送視頻給流動裝置,完全不需使用寬頻數據。

你可能會問:「有這樣的手機嗎?怎麼我從來沒有見過。」對於香港人來說,這似乎是個可悲的現實。的確,在香港我也沒有見過這樣的手機,但如果你有到過韓國旅行的話,你會發現在首爾的街道兩旁,都有人拿着一些怪模怪樣的手機在手,那些手機與我們常用的智能手機沒兩樣,但卻多了一支金屬天線!那支天線是不是用來收 WIFI 用的?不是。接收 WIFI 不用長長的天線,那天線是用來接收大氣電波的,那些是可以接收流動電視視頻的手機,他們在看流動電視!

流動電視已經在很多國家推行多年, 香港在2012年年底也開通了流動電視廣播。香港的流動電視服務由中國移動的子公司提供,服務取名為 UTV,現提供兩條免費頻道及六條收費頻道,其中一條免費頻道 521 UOne 更是自家製作。此公司現已被王維基收購。

視乎各地的生活文化,流動電視的普及率在各國都有不同,在韓國,流動電視有很高的覆蓋率,訊號甚至覆蓋至地底,在地鐵車箱內,會見到不少人在看流動電視。但在歐美,流動電視卻不甚普及,部份流動電視網絡更因為觀眾大少而停運。在大陸,情況也不太理想。

在香港,流動電視的普及率更接近零,雖然 UOne 已啟播超過一年,但很多人仍不知有這樣的一個電視頻道存在,而更甚的是,很多人是連流動電視為何物也不知道。這原因歸咎於多方面,首先是宣傳,中國移動對其流動電視服務的宣傳明顯不足,在香港的報章雜誌上鮮有見到 UTV 的宣傳廣告,市民對 UTV 根本就完全不認知。

其次是制式,跟數碼地面電視廣播一樣,流動電視在各國之間也存在着幾種不同的制式,香港用的 CMMB 制式,可謂是中國獨有,由於中國的流動電視市場發展並不理想,基本上沒有國外品牌願意推出專為中國市場度身訂造,配置接收 CMMB 制式流動電視功能的手機。而 CMMB 制式與韓國所用的 T-DMB 制式、日本所用的 1seg 制式、美國的 ATSC-M/H 制式、歐洲的 DVB-H 制式,都不兼容,即是說就算到外國買一部可以接收流動電視訊號的手機,也不能在香港看流動電視。但國內品牌的手機在香港的認受性並不高,造成在市場上根本找不到配備接收 CMMB 制式的手機。

第三是節目內容。流動電視唯一的自家頻道 UOne 也曾經用心製作過一些頗有觀賞性的節目,但奈何觀眾群實在太小,令優質的節目製作無法持續,這顯然又是雞與雞蛋的問題,沒有客源,何來經費?沒有經費,何來節目?沒有節目,又何來客源?

針對手機選擇有限的問題,UTV 提供了 iPhone 和 iPad 專用的外置天線,讓蘋果產品能夠接收 CMMB 制式的流動電視訊號。但市場對外加天線反應冷淡,一來外置天線令原本設計精巧的蘋果產品變得笨拙,二來流動電視本身就缺乏宣傳,市民根本不為意有這樣的一件產品存在。

另外 UTV 也提供了額外的觀賞途徑,就是推出自家製作的智能手機應用程式 (apps),用戶再無需 CMMB 制式的流動電視裝置,只要藉着 UTV apps,就能透過互聯網用任何手機或平版電腦,觀賞到 UTV 的節目。但這樣流動電視廣播就變得毫無意義了!況且使用流動數據來觀看視頻的應用程式比比皆是, UTV 必須要有特別優勝之處,才可吸引用戶,但很明顯,這點 UTV 並未能夠做到。

中國移動也有提供收看 UTV 專用的 TV  Dongle,只要將 TV Dongle 插入家中的智能電視,就可以用互聯網數據來直接看 UTV 的節目。撇開 UOne 頻道的質素,UTV 的其他頻道全部都是轉播頻道,雖然 TV Dongle 間接讓流動電視訊號入屋,但這些頻道其他的收費電視都有提供,用戶若要看這些頻道,何不直接向現有的收費電視公司訂閱,而要多此一舉地購買 TV Dongle,兼且每月額外處理多一份賬單?


個人見解,現時的 UTV 根本就是一堆爛攤子,中國移動能以如此高價「折讓」給王維基,可謂「三生有幸」了!王老闆能否化腐朽為神奇?下一回再為大家研究。

若然有興趣的話,你現在也可以看 UOne 的。王維基雖然在聖誕前已經成功收購了 UTV ,並宣布今年七月一日開台,但流動電視頻道到現在仍然是運作的,並至少到六月,現有的運作模式都會維持。不過相信王維基稍後會改用另一個的流動電視廣播制式,現在 UTV 已不再售賣 CMMB 制式的外置天線,但你仍可下載 UTV 的 apps 來在線觀看。

下次見!

2014年2月3日星期一

王維基的挑戰(二):解說各種電視頻道的傳遞方式

在上一回,我已為大家探討過兩種現存的視頻廣播方式:「有線電視」和「寬頻電視」,今次,會和大家簡單講解一下另外兩種視頻廣播方式:「衛星電視」和「地面電視」。

衛星電視

視頻廣播的另一方法,是透過人造衛星。衛星電視的好處是覆蓋層面廣,一顆衛星已能覆蓋多個國家,所以雖然人造衛星造價高昂,但費用可由不同國家多個電視台來瓜分,而且視頻信號是由衛星直接傳送到地面的接收天線,中間無需鋪設任何網絡,這廣播方式非常適合人口分散的地區。例如中國大陸就透過「中星6B」、「中星9號」和「鑫諾3號」衛星 ,轉播中央一台的節目,令徧遠的地區都可得到最基本的電視服務。

接收衛星電視的方法是架設俗稱「鑊型天線」的衛星訊號接收器,再通過同軸電䌫將視頻傳入屋內。由於版權問題,以及為了防止盜看,一般衛視訊號都幾過加密處理,用戶除需要架設 「鑊型天線」外,還需向電視台邀交月費 ,再用電視台提供的機頂盒將視頻解碼。

缺點方面,主要在於架設「鑊型天線」 無論在造價上和技術上,以及日後的維修費用,都較架設傳統天線為高。

世上不少地區,衛星電視是接收視頻的唯一途徑,所以客戶層面很廣。世界各地的電視台,除了在所屬地區提供地面或有線廣播外,也有透過衛星,將部份節目傳送到海外,吸引當地的僑胞付費收看,從而增加收入。

至於香港方面,基於鳳凰衛視早年的宣傳攻勢,以及啟播初期被傳媒誇大地報導,令很多香港人都聽過「衛星電視」一詞,但觀眾群卻不大,背後的原因有兩方面。

第一是技術層面,基於香港獨特的密集式發展模式,令地面電視、有線電視和寬頻電視,都擁有極高的覆蓋率,當中地面電視更覆蓋了 99% 的人口。既有這麼多的電視節目供選擇,衛星電視實在很難有發展空間,再加上一般「鑊型天線」都是安裝在屋頂,在香港多颱風的氣候環境下,容易損毀或是被吹至移位而需重新調較,這都會令維修成本增加。 我家的「鑊型天線」就曾因颱風被吹至移位,令衛星電視訊號中斷了近一星期。

第二個阻礙衛星電視發展的原因是節目本身,由於香港政府在發出衛星電視牌照時定明,香港的衛星電視必須以非香港住戶作為服務對像,所以鳳凰衛視直到前年才推出首條粵語頻道:鳳凰香港台。加上鳳凰衛視的報導手法,在大陸人眼中是很前衛、大膽、很「國際化」,但在香港人眼中,節目卻仍然是很「大陸」。

香港部份的大型屋苑都有安裝衛星接收器,並將天線連接至大廈的公共天線系統,住戶可透過家中電視的模擬訊號調頻 (注意:是模擬 analogue,不是數碼!),觀看各衛星電視的免費頻道。至於個別家庭自行架設 「鑊型天線」,然後付費給衛星電視公司,領取機頂盒來觀看衛星電視的收費頻道,這做法在香港卻少有聽聞。






香港部份大型屋苑都裝置了共用的衛星天線,
衛星視頻透過屋苑內的公共天線系統傳送至各住戶,
而架設和維修費用由住戶平均分擔。
圖為香港九龍灣麗晶花園的衛星圖片,
可見其中一座大廈的天台架設了衛星天線。

為了擴大觀眾群,部份衛星電視公司都會和有線電視和寬頻電視公司合作,透過它們的網絡來轉播其頻道。例如在香港,有線電視 i-cable 和頻寬電視 now TV 都有轉播鳳凰衛視的頻道。這種轉播方式可謂互惠互利,有線和寬頻電視可藉此增加頻道數目,而衛星電視又可透過現存的網絡,將視頻傳送給沒有裝置衛星天線的住戶。另外,不少衛星電視也提供互聯網同步播放,或利用 over the top 技術來增加覆蓋率,例如澳門蓮花衛視就有自家製作的 apps,透過 apps ,用戶可在 i-Pad 上重溫衛星電視節目。不過,這種模式的轉播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衛星電視了。


澳門蓮花衛視的網頁提供在線直播,即使不是身在澳門,
也可通過互聯網,觀看蓮花衛視的節目。
在線直播與衛星傳送的節目完全一樣,但視頻所採用的傳遞方式卻不相同。


地面電視

最後一種電視廣播模式是地面電視,或稱無線廣播,對於城市人來說,地面廣播是最為人所熟悉的廣播方法。

地面廣播是通過發射站,將視頻訊息透過大氣電波,直接傳送到住戶的家用天線。由於射程不遠,這種廣播模式較適合於人口密集的地方,如大城市。視乎各城市的地勢和幅原,通常在城市四周加設數個發射站,就能覆蓋城市大部份地區。

地面電視技術原理

1967 年,電視廣播有限公司 TVB 在香港開展了無線電視廣播,自此,市民只需架設「魚骨天線」出窗外,就可接收免費電視頻道。1973 年,當時稱為麗的電視的亞洲電視也加入戰團,放棄沿用多年的有線電視廣播模式,轉為以地面電視廣播提供免費電視服務,自此,地面電視成為香港唯一的電視廣播途徑,這局面一直維持到九十年代初。「邊看電視邊吃晚飯」已成為香港人的生活習慣,香港大部份的明星,都是出身於香港的電視台。

2007 年以前,香港的地面電視都是採用模擬制式,由於香港的山丘地勢,地面廣播需要用上多個發射站才能充分覆蓋全港所有地區,為免相鄰發射站的訊號相互干擾,所以不同的發射站要用不同的頻率來廣播,由於此舉令廣播頻譜被大量佔據,令香港的地面廣播頻道一直維持在四個,即是大家熟悉的翡翠台、明珠台、本港台和國際台。

模擬廣播除了佔用大量頻譜,令視頻的數目受到很大限制外,畫面的清晰度也受制於頻寬,模擬電視的解像度只能達到大約 400×400 左右,這點在前文已解釋過。另外,接收不清晰亦令畫面容易出現雪花、鬼影等情況。針對這些問題,世界各國開始推行數碼電視廣播,數碼電視廣播採用數碼壓縮技術,令在同一頻譜內,可容納更多視頻,相鄰發射站採用同一頻譜來廣播相同的頻道,也不會出現互相干擾的情況,變相令大氣電波可容納更多視頻。而畫面解像度也得以提升,可以真正達到 576i 的標清解像度 (模擬電視雖然標榜也是 576i,但實際上只有 400 線左右),有些視頻甚至可以達到 1080i 的高清解像度。

香港在 2007 年的最後一天啟動了數碼廣播,到今日,數碼廣播能覆蓋全港 99% 的人口,這數字已經與模擬廣播看齊。數碼廣播的滲透率也超過了七成,代表有七成人家中的電視已配置了高清機頂盒,或已更換了內置高清解碼器的新型號高清電視。舊電視總會有壞掉的一天,高清廣播的滲透率只會不斷提高,現階段,政府已打算在 2015 年年底關閉模擬電視廣播,以騰出更多頻譜來增加廣播頻道。


為避免來自相鄰發射站的訊號相互干擾,在進行模擬制式廣播時,
必須採用多頻網的廣播模式,
即相鄰發射站必須使用不同的頻譜來廣播相同的視頻。
上圖為多頻網示意圖,可見多頻網的廣播模式浪費了大量的無線電頻譜。
數碼廣播則可透過編碼來避免相互干擾的情況,
相鄰發射站因而可採用單一頻譜來廣播,
大大地節省了珍貴的無線電頻譜 (見下圖)。

現時,香港共有三間電視台透過地面廣播,提供免費電視服務,現時共提供十四個不同頻道給全港市民免費觀看,其中有三個是轉播頻道:

無線電頻譜是有限的,也是屬於大眾的。理論上,透過地面廣播的視頻也可先作加密處理,做到付費觀看,但香港的地面電視一向都是免費的,電視台靠在節目中間加插廣告來賺取利潤,地面電視數碼化後,這傳統有幸依然保留着。

王維基要在香港提供免費電視服務,除了吸引更多人成為電視觀眾外,也必須從這現存的十四個視頻中搶奪客源。到底流動電視能否殺出重圍?下一回會再為大家探討。



2014年2月2日星期日

王維基的挑戰(一):解說各種電視頻道的傳遞方式

自從王維基在聖誕前宣佈成功收購中國移動子公司的流動電視頻譜後,已經有很多人寫過文章,評論這一宗交易,當中不乏專業人仕,文章也很有水準,但同時網上亦有不少文章是謬論連篇,其原因主要是出於對流動電視的不理解。

我不是專業人仕,實在不應在網上扮專家,但看到不少人對流動電視心存疑問,忽然想將自己了解到的,用簡單易明的方法,向大家解說一次。加上之前說過自己看完第一集《警界線》後,對港視的前景不感樂觀,實在也有對一眾港視支持者解釋一下的必要。

今次打算用四篇文章來說明,先會從技術層面去解說各種現存的視頻廣播技術,之後會解釋何謂流動電視,並以用家的角度去分析,王維基要打的是一場怎樣的杖,以及他的勝算。開始吧。

現存的四種視頻傳送方法

要理解何謂流動電視,先要從影像傳送開始說起。製作影像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傳達信息,每個影像創作,都希望找到它的觀眾。影像傳遞的方法有很多,在電影院放映是其中之一,以影碟發行也是一個方法,但要論普及,當然最有效的是透過形形式式的廣播途徑,將影像傳送入屋。

就像郵遞,信件可以透過速遞、空郵、平郵來傳遞, 又或者是委託其他人幫你親手帶過去,若然不怕 H7N9,飛鴿傳書也是方法。當然運送速度、郵資和可靠程度是考慮因素,但其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將郵件傳遞到收信人手上。

現存的視頻廣播技術主要有四種,分別為:「有線電視」、「寬頻電視」、「衛星電視」和「地面電視」。

有線電視

顧名思義,有線電視所用的方法是透過電䌫來傳送視頻,電視公司必須在電視台與住戶之間鋪設專用電䌫。(對於較徧遠的衛星城市,也可透過微波或衛星,在城市之間將影像傳送,衛星城市的發射站接受到視頻信息後,再經專用電䌫將視頻傳送到每家每戶。)



 
有線電視技術原理

不說不知,香港早在1957年就有電視廣播了,香港第一間電視台名為麗的映聲,亦即是今日的亞洲電視,而當時採用的,就有線電視這種廣播模式。

有線電視的好處是穩定,由於視頻是經由電䌫直接入屋,不易受外在環境,如天氣所影響。加上由於使用的是專屬電䌫,有線電視可同時播放數十個頻道,亦不會出現「擠塞」的情況。壞處當然是鋪設電䌫和維修成本高昂,在人口密度不高的地方,有線電視效難普及,但香港畸形的發展模式卻令有線電視大有作為。據統計,香港超過九成人口都是居住在大廈內,一座大廈隨時住上過百戶家庭,有線電視的基建成本由各住戶攤分,令服務費用能夠維持在可負擔的水平。由於有線電視所用的電䌫是由電視公司擁有,所以有線電視一般都要收費,為防止非法盜看,視頻訊號會先加密,用戶要採用電視公司提供的專用機頂盒進行解密,才能觀看節目,因此亦可以對不同客戶按量收費。

現時,「香港有線電視服務有限公司」是香港唯一提供有線電視服務的電視台。

寬頻電視

寬頻電視又稱互聯網電視或 IPTV ,意思就是利用互聯網來傳達視頻信息。 隨着科技發展,互聯網的速度不斷提昇,利用互聯網來傳送影像信息開始變得可能。雖然相對於其餘三種的視頻傳遞方法,寬頻電視的發展來得較晚,但隨着互聯網的普及,利用互聯網來傳遞影像信息,已經變得十分普遍。

寬頻電視的定義可分狹義和廣義兩種。狹義來說,寬頻電視是指以寬頻網絡來傳送電視頻道。

在硬件上,寬頻電視都是採用類似有線電視的架構:在大範圍以衛星或微波將視頻傳送,在小範圍鋪設網絡 (多是光纖網絡)連接終端機和各住戶。在實際操作上也跟有線電視差不多,提供寬頻電視服務的公司負責製作或提供節目,然後通過寬頻網絡將視頻傳送入屋,客戶透過獨特的機頂盒,將信號解碼,就可在家中的電視機上觀看節目。所以,一般人都分不清有線電視和寬頻電視,特別是在香港,寬頻電視所提供的電視頻道,很多都與有線電視所提供的重覆,加上「香港有線電視服務有限公司」同時是寬頻上網服務供應商。但其實有線電視主要是採用同軸電䌫來傳遞視頻,而寬頻電視所用的是寬頻網絡,在技術層面上兩者是有很大差別的。

好處方面,寬頻電視也跟有線電視相若,由於寬頻網絡是直接入屋,較難受外在環境影響。壞處當然也跟有線電視一樣,鋪設和維護寬頻網絡的成本高昂,但相對有線電視,寬頻網絡可同時提供互聯網服務,客戶層面較廣,基建成本也較易被攤分,當然這樣又可能衍生出網絡擠塞的問題。

香港目前有三間公司提供寬頻電視服務,分別是:「電訊盈科 now TV」、「無線收費電視」和「香港寬頻 bbTV」。
 

電訊盈科 now TV 的機頂盒組合。
上方黑色較細小的是網絡路由器,下方銀色的是俗稱「機頂盒」的視頻解碼器。


視頻透過網線進入「機頂盒」,「機頂盒」提供 HDMI 和傳統三色線輸出。

 
在廣義方面,其實凡是利用互聯網來傳送影像也可以視作互聯網電視,在家中的電腦看 YouTube 就是一例。 隨着科技一日千里,互聯絡的速度不斷提昇,使用串流技術 Video streaming 傳送高質量的影像變得可行。 另外,網絡儲存空間越來越大,大部份的影片分享網站,如 YouTube、 56.com、土豆網等,都不再局限於上載短片,一整集的電視劇都可以上載上去,而畫質更可達至高清或超高清,解像度比 DVD 和部份廣播視頻還要高。再加上現時流動電話網絡已提昇至 3G 或 4G,令上網不再局限於室內,今天,利用手機或平板電腦,邊行邊走邊「上網睇片」已成為了日常生活的一部份。

互聯網電視技術原理

在這大趨勢下,不少電視台為了增加覆蓋率,都提供網上視頻直播,只要訪問它們的網站,就可收看正在直播中的節目。



香港電台的網頁提供視頻直播服務,觀眾可透過互聯網來觀看視頻。
網上直播與地面廣播的內容完全一樣,但視頻的傳遞方法卻截然不同。


亦有電視台利用 over the top 技術,透過互聯網配上自家開發的應用程式 (apps),提供自選點播服務。當中加插自家廣告以維持收入,又或以密碼登入,按量收費。香港人熟悉的 mytv.com 就是一例, mytv 上看到的電視節目,內容與電視上看到的完全一樣,但視頻並不是透過大廈天綫接收,而透過互聯網傳送。


用戶可透過互聯網訪問港台網站,重溫播放過的節目。


與此同時,伴隨着數碼地面電視廣播的推行,造就了智能電視的普及化。現在不少智能電視都附設電腦接口,可當作電腦的顯示屏來使用。另外,很多手機或平板電腦,都可將顯示的畫面透過接口輸出,用戶只需額外加配一條數十元的連接線,就可將畫面以輸出至智能電視的 HDMI 接口。甚至部份智能電視本身已經可以連接互聯網,透過電視的內置視頻應用程式 (apps),如 YouTube 等,用戶家中若裝設了互聯網,就可直接在智能電視上看 YouTube。以上一切,令「上網睇片」變得與觀看傳統電視節目無異,傳統電視和互聯網電視之間的分野更見模糊。

 
智能手機應用程式 mytv,讓用戶透過互聯網,在手機或平板電腦上重溫 TVB 的節目。
如果將這畫面接駁到家中的智能電視,就與觀看傳統的電視節目無異。


下一回會為大家探討另外兩種視頻傳播方法。

2014年1月23日星期四

一切都被量化

最近,在網上討論區看到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有人打算用電腦將家中的 VHS 錄影帶轉換成數碼化的 MPEG 電影檔。由於在轉換前要先設定好 MPEG 檔的解像度,所以他想知道 VHS 的解像度究竟是多少,好讓他將 MPEG 檔的解像度設定成比 VHS 略高一點,那轉換就不怕失真了。

令人稱奇的是,這條看似簡單的問題,在討論區上居然無人懂得作答,最後要由一位大學教授出馬,才能勉強提供到一個合理的答案!這歸根究底是因為我們太習慣量化一切。

我們這一代人,在不知不覺間,已被那些一個又一個的數碼相機廣告洗了腦。由初期的二百萬像素、三百萬像素、四百萬像素,到現在的八百萬像素、一千萬像素,相片不再是相片了,相片已經變成了一堆數字。

這個跟現今流行的消費者主義不無關係,社會講求公平清晰,什麼東西都要量化。食品要量化,重多少克,多少卡路里,一目了然,多一點、少一點,都不行。服務要量化,我什麼時候付錢,你什麼時候就要將產品送到我手上,否則投訴。連選美也要量化,雖然未有一個電腦程式可以為美下定義,但不打緊,我們來一次全民公投,哪位佳麗得票最多,誰就是最美麗,選票由電腦點算,不經人手,絕對準確!

生活在這個數碼時代,我們喜歡量化一切。量化的好處是將一切複雜的事物簡單化,只要將想比較的東西,化成一堆數字,那不管是誰,一眼就能判斷優劣。

我們已經被一個又一個的數字洗了腦, 我們已經無法接受任何非量化的答案。


所以,餐廳我們看評分,電影我們看票房,一切都以數字為準。人類彷彿忘記了,數碼世界並非真實的世界,在量化的過程中,我們其實失去了很多。



情況就像黑膠唱片,大家都知道一張 CD 的容量是 650MB,可存放 74 分鐘的音樂。LP 黑膠唱片跟 CD 差不多,一張 LP 大約可以收錄 60 分鐘的音樂。(這其實理所當然,因為 CD 的設計根本就是以 LP 為藍本。) 哪我可否說一張 LP 黑膠唱片大約有 600MB 呢?答案是否定的。原因?因為兩者的原理完全不同。

一首歌曲,最完美的版本當然是歌手親自在你面前演繹。直至第一台留聲機面世,現場演唱都是聽音樂的唯一方法。以前的達官貴人,為要聽一曲動人的樂章,往往會一擲千金,聘請整隊樂隊到家中演奏。留聲機的發明,令音樂變得普及。

留聲機顧名思義就是讓聲音「留」下來的機器,透過唱針在唱片上滑動,留聲機就能將聲音還原。唱片的製作原理,是讓原有的聲波所產生的震動,直接刻劃上母碟,聲波以就像指紋一般,以凹凸狀態呈現在母碟的表面。母碟製作完成後,就拿去做母版,之後再複製出一張又一張的唱片。



這樣,聲音就真實地呈現在唱片的坑紋上,然後,唱針遊走於坑紋之中,將聲音還原,當中並沒有經過任何的取樣過程,也不需任何解碼,一切都全天然,這就是模擬世界的美。

模擬世界的缺點是容易受到外在的環境影響。又繼續以黑膠唱片為例,雖然唱片上的坑紋完整地紀錄了原聲,但唱機能否將原聲真實地重現卻受着不同的外界因素所影響,例如唱片的保養、擴音機的雜音控制、音箱的品質,等等,甚至它們之間連接線的質量,也對音質有很大影響。

針對模擬世界的種種不便,人類開始將東西數碼化,於是,人類發明了 CD。CD 的好處是體積小,易於攜帶和保存,但其實除了方便存放外, CD 與黑膠唱片最大的分別是數碼化:反正有很多聲音,人的耳朵都分辨不出,倒不如將之棄掉!於是,原聲經過取樣後,變成了一堆數字,被認為耳朵分辨不出的聲音,都通通被棄掉了。以往,要聽好聲音是一門學問,現在,隨便一台 CD 機,都可以播出不錯的音質。

然而,真實的世界卻不是這樣的,聲音就像指紋一樣,世上根本沒有兩段聲音是完全相同的,即使是同一位歌手,在一首歌當中,重覆地唱出相同的音階,音調也總會有丁點兒的不同。結果是,原本被認為是完美的 CD,近來也開始有人說 CD 所採用的 44.1kHz audio sampling rate 不夠完美,正提倡更高 sampling rate 的鐳射唱片。

影像又如何?現在人追求畫質,什麼標清、高清、超高清,一堆又一堆的專有名詞,之後又有 720i、 1080i、 1080p、 1920p 等等一大堆的數字,這趨勢其實跟數碼相機沒兩樣。將影像數碼化,原理跟將聲音數碼化差不多,但背後的原因卻有點不同。一直以來,菲林是盛載電影的唯一工具,我們的祖父輩們不懂什麼數碼化,但他們想到了一個十分聰明的方法,就是利用拍照片的原理,以一秒鐘七十二格的速度讓菲林暴光來捕捉演員的每一個舉動。菲林的暴光是純物理原理,將菲林上的影像投射到電影院的大銀幕上,並不會出現起格的情況。

但菲林價格高昂,有誰可以負擔得起將整套電影菲林收藏在家?於是,人們就想出到,先將菲林翻拍,再將處理過的影像,用一些大眾都能負擔的介面盛載,當然這樣做會令影像品質大打折扣,但有總比無好。所以影像的儲存跟聲音的儲存,背後的意義有些不同: 早在黑膠唱片年代,若然你家有一套大師級的音響組合,已經可以播出跟現場沒兩樣的效果,但相對聲音,影像的儲存即使到了今日,品質仍然與菲林相距甚遠。

錄影帶可謂是世上第一種普及化的影像儲存介面,透過捕捉鏡頭的模擬訊號,把影像記錄到磁帶上。錄影帶在七十年代中期出現,但基本上要到八十年代初才算普及,這點比起黑膠唱片要遲了約半個世紀。直到八十年代末,CD 的出現開始取代 LP,成為音樂界的主流介面,幾年後就有人想到了將影像數碼化後放進 CD 內保存,既省儲存空間又不會好像錄影帶般發霉令影像流失,VCD 就在這背景下誕生了。

隨著客廳的電視越來越大,人們對解像度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加上一片 VCD 只能存放約一小時的影像,一套電影隨時要用上三片,解像度又不比錄影帶出眾,所以一直到 DVD 出現,錄影帶的地位才正式受到威脅。

現今世界已正式步入高清年代,DVD 亦開始被比下去,BD 藍光碟成為了主流,但我相信,隨著人的要求越來越高,BD 很快也會步 DVD 的後塵。取代它的會是甚麼呢?會是些更小巧、容量更大的儲存媒體?還是直接用雲端技術算了?不知道。但有一點肯定的是,數碼世界就像一場又一場競爭激烈的攀山比賽,而真實世界就是山頂。

近幾年,由於出現了解像度更高的介面,電影業界開始流行 Digital remastering:數碼修復,一卷又一卷的電影菲林被人從倉庫取了出來,用高解像度鏡頭,逐格、逐格地重新翻拍,菲林上所有的花痕,都一一被繪圖軟件修復,退色的地方也加了顏色,有時甚至連黑白電影,都被披上色彩。數碼修復讓舊影片以更美的姿態重現,不過,這工序卻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有幸獲數碼修復的電影,一般都是曾顯赫一時的猛片。經修復後的老電影,製作公司還得搞盡腦汁去說服大眾買回家再看一次,例如在影碟內加入一些被删剪的鏡頭、演員或導演專訪、預告片等。

在這個環境下,王家衛大部份的電影都先後出現了數碼修復版。經修復後,畫面無疑是清晰了許多,但清晰是否又代表一切?王家衛拍的是一種感覺,感覺是真實的,但卻是摸不到、看不見,感覺也不能被量化。王家衛其中三套被喻為「主軸電影」的《阿飛正傳》、《花樣年華》及《2046》,講述的是60年代的香港和東南亞,巴士電影《愛神》中「手」的一段,描繪的也是那年頭的香港。另外兩套被喻為有關聯的電影,《重慶森林》和《墮落天使》,還有《旺角卡門》和《春光乍洩》,拍的雖說是現代,但這「現代」其實已經是二十年前了。那些年,我們在電影院看到的,是經由菲林直接播放,畫面會上下輕微抖動的電影;而安坐在家中客廳中央的,是低清模擬電視,上面插着一台笨重的錄影機。數碼修復修復了電影的畫質,但修復過的影片卻失去了一份那個年代獨有的情懷,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在追求數碼化的過程中,我們有否失去了一些東西而不自知?
 

 以上兩圖都是來自電影《春光乍洩》的同一場景,
上圖是未經數碼修復的影像,下圖是經過修復的。
可見修復了的影像比之前清晰了許多,但卻缺少了阿根廷的那份落莫。

返回最初的問題,究竟 VHS 解像度有多少呢?要說 VHS,必須從錄影機的拍檔,模擬電視說起。現今流行的數碼電視,當中大部份是採用 LCD 或 LED 原理製造,螢幕由一粒粒微少的發光體組成,發光體的數量清晰可數,絕不含糊,例如常見的 1080p 高清電視,1080 是垂直解像度,代表垂直從螢光幕的最頂數到最底,共有 1080 粒發光體,即是說螢幕從頂到底共有 1080 條線。而由於發光體是呈正方型的,所以按螢幕的長闊比例 (通常是16:9),就計算出水平解像度為 1920,即由螢幕的最左邊到最右邊,共有 1920 粒發光體。所以整個電視螢幕是由 1920 × 1080 粒發光體組成,即 2073600 個點,這就是一般高清電視的解像度。

可是,模擬電視的原理卻完全不同。模擬電視一般採用 CRT 陰極射線管設計,在真空管內,陰極電子槍發射出電子,撞擊至真空管末端的螢幕上,令其上的螢光物料塗層發出光芒,就這樣,透過電子槍一行一行地掃描,螢幕就呈現出影像。對,其實只有在老式電視上的螢幕才可以叫作螢光幕,對於新式的 LED 和 LCD 電視,應該稱為顯示屏才正確。

哪解像度又如何呢?在電視廣播上,香港和大陸一向是跟隨英國制式 PAL ,  PAL 制式的模擬電視,電子槍會以隔行掃描的形式,每秒二十五次地在螢幕上掃描出 625 條水平線,而當中的 576 條能顯示影像。隔行掃描的意思是電子槍在頭1/50秒先掃描雙數行數,即第 2、4、6、8、10 行,而在第二個 1/50 秒再掃描 1、3、5、7、9 行,在第三個 1/50 秒再跳回去掃描雙數行數。如是者,畫面基本上每 1/25 秒就能更新一次,由於人類在視覺上有 1/10 秒的殘像,所以螢幕上一幅幅的靜態影像變成了動態。

因此理論上,模擬電視的垂直解像度是 576,人家經常說的 576 線就是這個意思。哪水平解像度呢?由於電子槍是按照接收到的模擬信號來進行掃描,所以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度理論上是無限的。在實際應用上,人們多以電視螢幕的長闊比例,來概括描述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雖然大部份的模擬電視,畫面的長闊比例都是 4:3,但其實 PAL 制式的設定是 5:4 才對,576 × 5/4 = 720,所以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度就是 720「線」。這個說法當然可圈可點,因為 CRT 的掃描只有由左至右,從來都沒有由上至下的方向,「水平解像度為720線」這句話中的「線」,根本不存在。但無論如何, PAL 制式的模擬電視,理論上就是 720 × 576 了。順帶一提,這個解像度也是香港數碼地面電視廣播的標清規格,現時亞視的 11 台、13台、15 台、16 台和 17 台,仍採用這個標清廣播標準。另外,PAL 制式的 DVD ,解像度也同樣是 720 × 576,這一切其實並非巧合,因為兩者的制式都是從模擬電視引申出來的。

不過,以上都只是理論而矣,模擬電視的解像度是怎樣也無法跟數碼電視相比的。想體會一下數碼廣播與模擬廣播的分別其實很簡單,只要打開電視,轉到數碼廣播的第 11 台,留意一下畫面,然後再轉到模擬廣播的本港台 (一般會設定為第 2 台),你就會發現,雖然兩者的解像度理論上是相同,但 11 台的畫面要比第 2 台的清晰。背後的原因是,雖然模擬電視的垂直方向的確有 576 線,但並不代表這五百多條線都能分辨出來,為此,科學家對模擬電視的實際解像度作過測試,測試的方法是在一張正方型的白紙上印上數百條平衡線,每條線的闊度和線與線之間的相距也相同,例如線若果闊一毫米,線與線之間的距離也是一毫米,形成一組黑白相隔的平衡線。然後用鏡頭對準那張紙,觀察在模擬電視上是否能夠分辨出每一條線來。如果可以,就增加線的密度,例如之前是二百條線黑白相隔,今次就用二百零五條線作測試,如此類推,直到分辨不出為止。研究結果顯示,PAL 制式的模擬電視,大約只可以分辨到 400 條左右,線再密的話就會出現模糊化,螢光幕變成了一遍灰色。所以,576線的模擬電視,垂直解像度實際上只有大約 400 線,這個差別學名叫作 Kell factor,Kell factor 大約是 0.7。

同樣的測試也適用於水平解像度,研究發現,水平解像度也跟垂直解像度差不多,當卡片上的線提升至 400 條左右,模糊化就會出現,但由於電視畫面的長闊比是 4:3,所以模擬電視的水平解像度大約是 533「線」。不過,由於頻寬所限,模擬廣播的解像度實際上只做到 400線左右,即代表以往我們在家中看的「低清」電視節目,實際上只有 400 × 400 的解像度,在4:3 的螢光幕上觀看,每個「點」都變成了長方形。這亦解釋了為何在「低清」電視上看 DVD,畫面會比收看電視節目清晰。

至於 VHS 錄影帶,由於都是採用模擬制式,錄影機基本上會捕捉所有輸入的模擬訊號,但實際上卻只有 43% 的訊號會被紀錄下,所以當播放錄影帶時,其效果比直接看模擬廣播還差!根據研究,VHS 的垂直解像度大約只有 576 × 43% = 250 線,同樣受制於頻寬,VHS 的水平解像度則只有 240 線左右。240 × 250 這個解像度,理論上跟 VCD 的 352 × 288 要差很多,但由於錄影帶採用的是模擬制式,解像度不夠的地方會被模糊化,所以錄影帶的影像看起來比數碼制式的 VCD 更「順眼」。所以,解像度不代表一切。

好了,今次都寫得太多了,就此收筆,下次再談。